第一百五十七章 天崩(上)
    天启七年(1627年)八月二十二日。

    明朝皇帝朱由校驾崩,年仅二十三岁,庙号熹宗。

    后世有些历史发明家穿凿附会,硬说熹字通嬉,是暗指皇帝嬉戏无度。

    这是标准的不学无术,胡说八道。

    其实熹是指早晨的阳光。

    意思是说朱由校本来可以成为普照大地的太阳,却在刚刚升起时就不幸陨落了,为此感到惋惜。

    并肯定了朱由校生前的功绩。

    朱由校打小身体就不好,但也没有什么大毛病。

    那么他究竟是怎么死的呢?

    还得从两年前的一场意外说起。

    天启五年五月十八日,地坛祭祀的青烟尚未散尽。

    西苑的碧波上却已荡开了龙舟的金鳞。

    朱由校扶着船舷,指尖掠过微凉的湖水。

    转头对身后的魏忠贤笑道:“元辅总说朕该静养,可这初夏的湖光,总闷在宫里岂不可惜?”

    魏忠贤忙躬着身,蟒纹宦官袍扫过甲板的水渍。

    小声道:“陛下龙体金贵,今日风虽小,却也怕着凉。不如让奴才吩咐下去,在大船设席,您远远看着景致便是。”

    他眼神扫过随行的高永寿与刘思源。

    这两个内侍正捧着茶盏,见提督太监看过来,忙把头埋得更低。

    高永寿是王体乾的人,刘思源归魏忠贤管,却都是朱由校最贴心的近侍。

    寻常能跟着皇帝在西苑闲逛,可谓是极为恩宠。

    可朱由校今日却来了兴致,目光落在岸边系着的一艘小画舫上:“那船小巧,朕想自己划划。”

    这话一出,魏忠贤顿时慌了。

    忙上前一步阻拦:“陛下万万不可!湖上浪大,小船不稳,且您从未操过船桨,万一有失……”

    “能有什么失?”

    朱由校摆了摆手,少年心性里带着几分执拗。

    “不过是划着玩,有永寿、思源在旁搭手,出不了事。”

    说罢便提着龙袍下摆,径直往小船上走。

    高永寿与刘思源对视一眼,忙不迭跟上,一人扶着皇帝的胳膊,一人先跳上船稳住船身。

    大船离小船不过数丈,魏忠贤站在船头,心一直悬着。

    他看着朱由校笨拙地拿起船桨,先是溅了自己一身水,引得两个小内侍低笑。

    又看着小船慢慢划向湖心,阳光洒在皇帝的龙冠上,竟有几分难得的鲜活。

    这位皇帝自小体弱,登基后又被朝堂琐事缠身,鲜少有这般轻松的时刻。

    申时的日头渐渐西斜,湖面上忽然起了风。

    起初只是微风吹拂,可转瞬之间,狂风便卷着浪头拍过来,小船像片叶子似的在浪里打转。

    魏忠贤在大船上嘶声喊:“陛下!快回来!”

    可风声太大,朱由校根本听不见。

    他只见皇帝慌了手脚,船桨乱挥,小船猛地一侧,竟直直翻了过去!

    “陛下!”

    魏忠贤眼前一黑,几乎栽倒。

    身旁的侍卫早已扑通扑通跳下水。

    管事谈敬水性最好,扎进湖里后循着龙袍的明黄色游去,终于抓住了朱由校的胳膊。

    船上的高永寿与刘思源却没这么幸运,他们本想护着皇帝,却被浪头冲散。

    等众人把朱由校救上大船时,再寻那两个小内侍。

    只看见湖面飘着的衣角,早已没了声息。

    朱由校被救上来时,嘴唇发紫,浑身冰凉,连话都说不出来。

    魏忠贤忙脱下自己的外袍裹住他,手都在抖:“快传御医!快!”

    有些野史,说朱由校落水是魏忠贤或者东林党的阴谋,都是扯淡。

    皇帝想划船是临时起意,谁能预料呢?

    高永寿是王体乾名下,刘思源是魏忠贤名下。

    二人同时又是朱由校最信任的小内侍。

    谁会拿自己人的性命赌一场没影的阴谋?

    不过是一场猝不及防的意外,却偏偏落在了最不该出事的人身上。

    朱由校身子骨本来就弱,溺水之后原本好转的病情又加重了。

    之后就时好时坏,到天启六年秋,病情再度复发。

    接连吃了几个月的药,也不见好。

    御医们围着龙床束手无策,开的方子都是些人参、当归之类的温补药材。

    谁也不敢用猛药,这位皇帝的身子太弱,万一药石无灵,谁也担不起“弑君”的罪名。

    到天启七年夏,病情再度加剧。

    就在满朝文武都在暗地里议论皇位继承时。

    兵部侍郎霍维华上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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