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天启七年的暗潮 上)
    费书瑜听说王二造反的消息是八月初的事。

    陕北榆林的秋夜,总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萧瑟。

    帐外的风卷着沙砾打在牛皮帐上,发出“簌簌”的轻响,帐内却暖意融融。

    牛油灯的火苗跳得正欢,粗陶酒坛在案上摆了三四个。

    酱色的牛肉块堆在青瓷盘里,烤得油滋滋的羊腿还冒着热气。

    十来个穿着鸳鸯战衣的军官围着案几坐,腰间的腰刀悬在凳边,碰着木凳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这是左营家丁出身的少壮军官们的例行聚会,十几人汇集一堂,以孙定德为首,清一色的标营体系的中低层骨干军官。的是家丁把总孙定德。

    自从年初将爷费书瑾把家丁队里不少得力人手外放去管队、当哨官。

    孙定德每个月就总想着法牵头把老弟兄们召集在一起聚聚。

    毕竟这些人都是从家丁队出去的,家丁队就是他们的娘家。

    孙定德现在是家丁队的把总,自认为是老大哥。

    费书瑜和大伙也乐意捧场。

    一来孙定德无论职务还是资历做这个召集人都无可厚非;

    二来此时大伙地位都不高,地位最高的孙定德、费书瑜也不过把总,大多都还是管队一级,需要报团取暖;

    三来孙定德毕竟是将爷家丁把总消息灵通。

    大伙也能听到点镇里高层的一些八卦和消息。

    费书瑜坐在案边,手里捏着个粗瓷酒杯,听旁边的杜离锡唾沫横飞地说话。

    杜离锡刚从绥德卫探亲回来,脸上还带着旅途的风尘。

    喝了口酒就拍着大腿:“你们是没见着啊!我回绥德一路都是逃难的流民,那个惨啊!

    听说关中现在都闹起来了,西安的白水县,最近闹了个叫王二的,领着几千饥民就敢扯旗!

    说是官府逼得太紧,大灾之年还在催缴赋税,没活路了。”

    这话把众人弄沉默了。

    一个管队小声道:“官府的那些文官老爷们就这么看着?不赈灾吗?”

    杜离锡“呸”了一声:“赈灾?那帮文官老爷都忙着官商勾结侵占民田呢!哪有功夫赈灾!”

    费书瑜见气氛有些压抑,端着酒坛给大伙续上。

    不屑道:“几千饥民?顶个屁用!精壮撑死了一千人,咱们左营随便派一个把总,给足粮饷,三天就能平了!”

    孙定德也笑着点头,手里的筷子夹了块牛肉:“离锡你也别瞎操心,饥民闹事年年有,成不了气候。

    倒是咱们榆林最近有件大事——延绥总兵那个缺,终于定了。”

    这话一出,帐里瞬间静了。

    费书瑜也放下酒杯,竖起了耳朵。

    延绥总兵这个位置空了大半年。

    坐营中军吴自勉和定边副将贺虎臣为了这个缺,明里暗里争得不可开交。

    连底下的参将游击都跟着揪心。

    毕竟他们俩无论谁上去,留下的缺都能让底下的人动一动,谁不盼着能往上挪挪?

    “是谁?吴大人还是贺副将?”有人急着问。

    孙定德卖了个关子,喝了口酒才慢悠悠道:“都不是。是尤世禄尤大人。”

    “尤世禄?”费书瑜心里一动。

    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好像是榆林将门尤氏的。

    “可不是嘛!”

    孙定德放下酒杯,声音提了提。

    “尤大人字定宇,也是出身我们榆林将门,是沈阳总兵尤世功、山海关总兵尤世威的弟弟。”

    “人家天启二年就考上了的武进士,实打实的将门虎子。

    当年在宁远,他跟满桂带两千轻骑就敢冲蒙古人的阵,把蒙古兵追得北遁;

    今年五月,皇太极围锦州,他带一千八百骑当先锋,血战三天,左肩中箭都没退,还领着死士烧了金军三十多辆攻城车!

    最后跟满副总兵内外夹击,才把金兵打跑了。”

    帐里的人都啧啧称叹,费书瑜却悄悄皱了眉。

    “看样子朝廷也是怕大灾之年陕西这地方要出乱子,才调这么个猛将回来坐镇延绥。”

    他又想起自家将爷费书瑾,这对将爷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啊!

    之前不管是吴自勉还是贺虎臣上任,凭费书瑾的战功都有机会接他们的位置,升个副将或是坐营中军。

    可现空降来了个尤世禄,哪还有费书瑾的机会?

    “官场就是这样。”

    孙定德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

    “功劳资历够了也没用,得有缺才行。将爷也只能再等等了。”

    费书瑜点点头,没再多说。

    那天的聚会,他跟大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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