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寒鸦渡塞
    天启六年的十月,延绥镇的风像是淬了冰的刀子,割得人脸生疼。

    镇台衙署的朱漆大门紧闭着,铜环上凝结的白霜在惨淡日光下泛着冷光,门前那对汉白玉石狮瞪着空洞的眼,仿佛要将这肃杀的寒意吞进肚里。

    杨镇台站在大堂中央,手指重重地敲在羊皮地图上。

    靖边营与宁塞营的标记被他按出浅浅的凹陷,毡靴碾过地面的冻土,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传我命令,他的声音裹着寒气撞在梁柱上。

    调镇内两个游击营即刻开拔,靖边营与宁塞营各驻其一,十日内必须到位。

    家丁领命时甲叶碰撞的脆响还没消散,他的目光又扫过入卫游击营的布防图。

    那些用朱砂勾勒的防线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红,像是凝固的血。

    再从四个入卫营里抽两个。

    他忽然转向身旁的吴中军。

    调去延绥西路,把那里的口子扎紧。

    吴中军捧着令箭的手顿了顿,指节泛白:大人,这般调度,中路与东路就只剩两个营了。

    他抬头时,看见杨镇台鬓角的白霜——那不是天冷结的冰,是去年在定边厮杀时留下的伤痕,被岁月浸成了灰白。

    西路是咽喉。

    杨镇台的指腹摩挲着地图上的长城线条,那里用墨笔标着密密麻麻的烽燧。

    前些日子贺副将来信,说夜不收探到套虏在贺兰山后聚了万余骑,你当是摆设?

    烛火忽然噼啪爆响,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给巡抚衙门行文,请张大人加强西路粮秣的转运,务必保证西路各营粮草充足。

    张大人接到公文后,不敢怠慢。

    立刻组织人手,将一批批粮草装上马车,浩浩荡荡地运往靖边营城。

    一时间,延绥西路的各边堡,士卒摩拳擦掌,粮草堆积如山,一派兵精粮足的景象,日夜枕戈待旦。

    如此杨镇台犹嫌不足。

    令镇标左右营整顿军械和战马,取消一切探亲假和休沐,所有军士于营内随时待命。

    营房里的日子过得像沙漏里的沙。

    从十月到十一月,北风刮掉了最后一片枯叶。

    士兵们起初还每日擦拭甲胄,把刀枪磨得雪亮,可日子久了,连操练时的呼喝都变得有气无力。

    大人,咱们是不是太过紧张了?

    吴中军忍不住向杨镇台进言,这都一个多月了,连个鬼影都没见到,说不定今年那些套虏根本就不敢来。

    杨镇台看着窗外萧瑟的景象,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小心驶得万年船,越是平静,就越有可能暗藏杀机。

    十一月二十八那天,宁夏镇的寒风更烈了。

    老张裹紧那件打了三个补丁的布面甲,甲片摩擦着冻裂的皮肤,疼得他龇牙咧嘴。

    临河堡十里外的边墙上,那个被地震撕开的缺口像道狰狞的伤疤,宽得能并排跑十匹马。

    三日前那场地震来时,他正蹲在燧下啃干粮。

    地动山摇的瞬间,亲眼看见二十丈长的城墙像被推倒的积木,轰隆一声砸进沟里。

    这宁夏镇今年真是邪门了,

    老张喃喃自语,半年内居然连发三次地震。

    六月、九月都有地震发生,而最近的一次,就在三日前的十一月二十五日。

    这次地震让边墙多处损坏,眼前的这个缺口就是它的。

    伍长,喝口热的。

    一个有些稚嫩的声音响起,辅兵王小五子捧着个豁口的瓦罐凑了过来。

    罐里的糜子粥冒着微弱的热气,在寒风中显得格外珍贵。

    王小五的眉毛上结着白霜,说话时呼出的白气瞬间就被风扯散了。

    “听说鞑子的马比咱们的草料还足,真的假的?”

    老张接过瓦罐,指尖触到冰凉的陶壁,心里也是一片冰凉。

    他苦笑一声:足不足的,反正不是来拜年的。

    他望着城外灰蒙蒙的原野,思绪飘回了秋收的时候。

    今年本来就是旱情严重,上官不但不救灾,秋收后还征走了他们大半田地所出。

    可如今,城墙上的守兵们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身上的甲胄更是锈迹斑斑。

    老张心里一点底都没有,真要打起来,能守住吗?

    风里忽然传来马蹄声。

    不是平日巡逻的步卒踏雪声,是快马疾驰时,马蹄铁碾碎坚冰的脆响。

    老张猛地站直,手里的开元弓瞬间绷紧,弓弦在寒风中发出嗡鸣。

    王小五的脸霎时白了,握着刀鞘的指节泛青——他上个月才满十六,还没见过真正的厮杀。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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