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將军靠在椅背上,也看著那扇紧闭的门。
“你爹要是还在,今天得多高兴。”
许建国没说话,他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满是老茧和裂口,是几十年拧螺丝磨出来的。
“你爹那个人,一辈子嘴上不说,心里全装著別人。”
他在战壕里替我挡弹片的时候,跟我说,排长,你比我脑子好使,你活著比我有用。后来他真的用命换了我的命。”
“没有他,我当初在那场浩劫里活不下来。”
许建国抬起头,看著张老將军。
张老將军没有看他,只是看著那扇手术室的门。
“所以你儿子,就是我孙子。你儿媳妇,就是我孙媳妇。你儿媳妇肚子里那两个,就是我重孙子重孙女。”
许建国的眼眶红了,他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走廊里又安静了下来。
掛钟的秒针还在走。手术室门上的红灯还在亮著。
许川坐在旁边,听著两个长辈的对话。
他没有插话,只是把手心里攥出来的汗在裤子上蹭了蹭。
许川想起八宝山那座黑色花岗岩的墓碑,想起墓碑前面那两瓶茅台。
想起张老將军蹲在菜地里浇菜的样子,想起他说“谁要是动他,就是动我”时的那种语气。
许川想起父亲许建国这辈子从来没跟他提过部队的事,没提过爷爷的事。
他一个人在老家开五金店,手上全是老茧,脊背被岁月压弯了,但今天站在张老將军面前敬礼的时候,那个姿势跟当年在部队里一模一样。
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许川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看著手术室的门。
忽然,他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紧张的那种跳,是另一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撞了一下,又撞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疼,不是闷,是某种说不清的感应。
许川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向手术室门口走了几步。
张老將军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许川没来得及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