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是被许川从被窝里硬拽出来的。
这货趿拉著一双拖鞋,头髮炸得跟鸡窝似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整个人掛在许川肩膀上,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
“许川你是不是人。”
“不是。”
“我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三点!你知道三点是什么概念吗?”
“不知道。”
“三点就是我刚闭上眼还没焐热被窝,你就把我拽起来了。”
“你自己去不行吗,吴启是我小姨父,你去了报我名字就行了。”
“大早的把我叫起来,你丫的不怕我猝死!”
许川没理他,拦了一辆计程车,把宋远塞进后座,自己坐到前面副驾驶。
宋远靠在座椅上,脑袋歪在车窗玻璃上,闭著眼睛继续念叨。
“许川你都这么有钱了,能不能去买辆车。”
“忘了。”
“你忘了?你买个西湖边別墅七千五百万眼睛都不眨一下,买辆车你说忘了?”
“真忘了。”
“那你现在记起来了吗。”
“记起来了。”
“买吗。”
“买。”
“什么时候买。”
“这几天。
宋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脑袋在车窗玻璃上弹了一下,又闭上了眼睛。
车子开了二十来分钟,在江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门口停下来。
许川付了钱,拉开后座车门,把宋远从车里拖出来。
宋远站在医院门口,被早上的太阳晃得眯起了眼。
他打了个哈欠,把拖鞋在地面上蹭了蹭,抬头看著医院大门上“江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几个大字。
“许川,也就是你。换个人,我早把他踹下去了。”
“知道知道。回头请你吃饭。”
“光吃饭不够。你得请我吃三顿。不对,五顿。”
“行。”
许川正说著,身后传来一道女声。
“许总。”
许川转过身去。
白灵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下面,穿著一件浅灰色的开衫,里面是白色的棉质衬衫,下身是黑色的西裤和平底鞋。
头髮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脸上的妆容很淡,眼底下遮瑕盖住了青黑。
她旁边站著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个子不高,头髮花白了一半,在脑后挽了个髻。
穿著一件深蓝色的碎花衬衫,黑色的裤子,手里拎著一个旧旧的人造革包。
脸色有些蜡黄,眼窝微微凹陷,但精神看著还行,正微微笑著打量许川。
“白灵。”许川迎上去两步。
白灵微微点头,转向旁边的妇女:“妈,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许总,我现在的老板。” 白母双手交握著,冲许川微微鞠了一躬,动作不大,但很郑重。
“许总好。灵儿跟我说了,是您帮忙联繫的专家,还帮我们找了房子。真是太谢谢您了。”
许川赶紧伸手虚扶了一下。
“伯母您別客气。白灵是我们公司的ceo,这些都是应该的。”
白灵站在母亲旁边,手轻轻扶著母亲的手臂,看了许川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职场上那种客气,也不是下属对老板的恭敬,更私人一些。
许川指了指旁边还在打哈欠的宋远。
“白灵,伯母,这位是我室友,宋远。吴启教授是他小姨父,这次能掛上號全靠他。”
宋远刚才还在打哈欠,听到许川叫自己名字,把嘴合上,转过头来。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哈欠打到一半,嘴还微微张著,手举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
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盯著白灵看,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白灵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微微偏了一下头,把碎发別到耳后。
许川在旁边看见了,心里暗骂一声,伸手推了宋远一把。
“喂,醒醒,口水流出来了,宋远。”
宋远被他推得往前踉蹌了一步,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的真去擦了一下嘴巴。
然后,赶紧把手放下来,整了整自己那件皱巴巴的t恤领口,又下意识想整一整头髮,手指穿过去才发现头髮炸得跟鸡窝似的,根本理不顺。
然后这货直接无视了许川,绕过他走到白灵面前,伸出手,脸上掛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许川在宿舍里从来没见过——不是平时那种贱兮兮的笑,也不是挤黑头照镜子时的坏笑,是另一种,正经得让人起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