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魃垂手站着,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白玉石柱,掌心全是汗。
他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靴子尖上那块不起眼的污渍,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陛下召见。
为什么召见他?
是因为他揭穿了那个叫璇玑的女人?
因为他立了功?
还是……因为他当时喊的那一嗓子,太冒失?
王魃心里没底。
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四品县官,放在这巍峨天宫里,连只蚂蚁都算不上。
平日里连远远看一眼御书房的资格都没有,今日却被徐总管亲自传话,让他在此等侯召见。
“别想了。”
灵台里,那神秘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带着点不耐烦,“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小子走了狗屎运,在陛下面前露了脸,是好事。”
“好事?”王魃在心里苦笑,“万一陛下问起来,我怎么知道那女人有问题的?我怎么说?难道真说我能看见气运?”
“就说你能看见气运。”神秘声音理所当然道,“这能力又不算多稀奇,有些古老传承也有类似法门。陛下若问你这能力哪来的,你就说不知道,天生就会,或者某次奇遇突然觉醒的。他那种层次的人物,不会揪着这点小事不放。”
王魃将信将疑。
真的吗?
可那是陛下啊。
在他面前撒谎?
王魃光是想想,腿肚子就有点转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事到如今,怕也没用。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就在这时,御书房那两扇沉重的、铭刻着黑龙纹路的殿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王魃心头一紧,立刻站直身体,垂首敛目。
先走出来的是徐蔡坤。
依旧是那身暗紫总管袍,面白无须,脸上没什么表情,细长的眼睛里平静无波。
他脚步很轻,落地无声,象一道影子。
跟在徐蔡坤身后的,是一个女子。
王魃眼角馀光瞥见那抹淡青色的裙角,心脏猛地一跳。
是那个少女。
她竟然……还活着?
王魃愣住了。
按照他原本的猜想,这种身份可疑、来自外宇宙的奸细,被陛下当场揪出来,就算不立刻处死,也该关进天牢最深处,严加拷问才对。
怎么就这么走出来了?
而且看她的样子,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神里残留着一丝劫后馀生的恍惚,但步履平稳,气息也算顺畅,不象是受过刑讯的样子。
甚至……她身上那身淡青长裙都换过了,料子看起来比之前观礼时穿的还要华贵几分,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星纹,隐隐与御天帝庭的制式有些相似。
就在王魃惊疑不定时,璇玑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她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了王魃身上。
然后,她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淡、很快的笑容,一闪即逝。
没有怨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就象路过时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陌生人,随意地打了个招呼。
可王魃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笑容底下,藏着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象是……玩味?
又象是……某种心照不宣?
她为什么对自己笑?
以后要报复我吗?
王魃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王大人。”
徐蔡坤阴柔平静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王魃纷乱的思绪。
王魃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徐总管。”
徐蔡坤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波澜:“陛下召见,进去吧。”
“是,是。”王魃连声应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
他不敢再看璇玑,低着头,快步从徐蔡坤身边走过,迈过高高的门坎,踏入御书房。
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也隔绝了璇玑那道让他如芒在背的目光。
御书房内光线有些昏黄。
只点了几盏琉璃灯,火光在灯罩里静静燃烧,将巨大的书架和堆积如山的玉简投下长长的、晃动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清冽的墨香,混合着某种难以形容的威严气息。
王魃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不敢抬头,只盯着脚下光可鉴人的黑色玉石地面,一步步往前挪。
走了大概十几步,他停下,依照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