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形容不出那是什么眼神。
像万古寒潭,深不见底。
又象星空旋涡,能把人的魂魄吸进去。
平静,冷漠,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却让人从骨头里发冷。
渊帝。
王魃脑子里闪过这个名字。
可他不敢相信。
记忆里,那位陛下不是这样的。
他见过画象。
眉眼温和,甚至有点懦弱,坐在御座上总低着头,象个做错事的孩子。
眼前这个人……
完全不一样。
渊帝一步一步走向御座。
他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
所过之处,官员们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
有几个站得近的,身体已经开始发抖。
王魃用馀光瞥见,前排的十殿殿主,一个个脸色难看得象死人。
终于,渊帝走到了御座前。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过身,面对满殿官员。
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王魃感觉到那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
也许只有零点一秒。
但那一瞬间,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象是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里里外外都被看了个透。
然后渊帝坐下了。
很随意地往后一靠,右手搭在扶手上,食指轻轻敲击着龙首雕刻。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殿里,清淅得刺耳。
王魃脑子一片空白。
他刚才感知到了。
那股威压的源头,就是眼前这位陛下。
宙光境大圆满。
不,不止。
那种气息,那种压迫感,简直像……
像随时能突破到苍天境,甚至比一般的苍天境更可怕。
“这他妈是傀儡?”神秘声音在他脑海里尖叫,“谁传的谣?站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他!”
王魃也想问。
谁说的渊帝是废物?
谁说的太后掌权?
谁说的陛下只是个摆设?
眼前这个人,抬手就能捏死殿里所有的人。
“见帝不拜,汝等找死?”
一声怒喝炸响。
王魃猛地回过神,才发现所有人都还站着。
被刚才那股威压震慑得忘了行礼。
说话的是徐总管。
他站在御座侧下方,脸色铁青,眼神凌厉地扫过全场。
哗啦——
殿内响起一片衣袍摩擦声。
上千官员齐刷刷跪了下去,额头触地。
“臣等参见陛下。”
声音参差不齐,有的高有的低,有的发抖。
王魃也跪下了。
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他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平身。”
两个字。
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平淡。
但象有某种魔力,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清淅得仿佛就在耳边说。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谢恩起身。
王魃站起来时,腿还有点软。
他偷偷抬眼,看向御座上的那人。
渊帝坐在那里,背靠着椅背,姿态很放松。
可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象一张大网,笼罩着整个大殿。
“今日大朝会,朕有几件事要说。”
渊帝开口了。
声音依旧平淡,却是威严绝伦。
“第一,从即日起,帝庭所有奏报、批文、调令,必须经朕之手。太后那边,不必再送。”
殿内一片死寂。
王魃看到前排几个官员身体晃了晃。
“第二,十殿殿主、副殿主、总司主,三日内提交近百年所有事务明细。朕要查帐。”
又是一片抽气声。
“第三,”渊帝顿了顿,目光落在雷极殿主身上,“雷极殿。”
雷极殿主浑身一僵。
“臣在。”
“朕听说,帝庭内部有些人,吃里扒外。”
渊帝慢条斯理的开口,“结党营私,未经朕同意,私自调拨帝庭资源,视朕无物…”
最后四个字落下时,温度骤降。
王魃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冻住了。
“给你十天时间。”渊帝看着雷极殿主,“查,查清楚了,该抓的抓,该杀的杀,查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