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夜宴
    “姜莱,那你呢?你现在还有地方退吗?”

    姜莱没有说话。车子驶过四环,驶过五环,驶上京承高速。路边的灯光越来越稀,越来越暗。唐映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夜色。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偶尔一闪而过的车灯,像流星。

    “唐映,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姜莱忽然问。

    “不知道。”

    “因为你像我。”姜莱顿了顿。“像我刚出道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但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那时候没有人帮我。所以我想帮你。”

    唐映转过头,看着姜莱。月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泪光,是那种——看见了自己当年的样子的光。

    “谢谢你。”

    “不用谢。”姜莱笑了。“你以后红了,帮我介绍个男朋友就行。”

    唐映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行。一言为定。”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来。唐映下了车,站在车窗外,弯腰看着姜莱。“姜莱,你回去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你早点睡。”

    车窗摇上去,车开走了。尾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唐映站在酒店门口,风吹过来,凉凉的。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去。

    京城某私人会所,深夜。饭局散后,赵总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另一处——东三环边上的一家私人会所,不挂牌子,门口只有两盏石灯笼。

    周知非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包间。包间里已经有人了,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

    他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赵总进来,没有起身。

    “赵总,坐。”

    赵总在他对面坐下,周知非在旁边坐下。服务员进来倒茶,退出去,门关上了。

    “陆鸣兮那边,查清楚了?”中年男人问。

    赵总点了点头。“查了。他跟那个小演员没什么关系,就见过一面。但他帮她打了电话,这事不寻常。”

    中年男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陆鸣兮这个人,你动不得。”

    “我没想动他。但他挡我的事——”

    “他挡你,你就绕开。”中年男人放下茶杯。“他是陆则川的儿子。陆则川刚办完北边的事,上面正看重他。你这个时候跟他儿子过不去,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赵总沉默了一会儿。“那我这边怎么办?那个小演员,我看上了。”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冷。“你看上的人多了。哪个是你留得住的?”

    赵总没有说话。中年男人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赵总,我跟你说过很多次,做事要稳。能吃下的,吃。吃不下的,放。非要吃,噎着了,没人替你咳。”

    包间里安静了很久。然后赵总站起来。“知道了。”

    从会所出来,周知非站在赵总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夜风很大,吹得他们的衣领翻起来。赵总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烟雾在风里散得很快。

    “周总。”

    “嗯。”

    “你觉得,陆鸣兮为什么帮那个小演员?”

    周知非想了想。“也许不是因为那个演员。也许是因为陈知非。”

    “陈知非?”

    “陈知非是陈家的人。陈家和陆家,关系不近不远。但陆鸣兮这个人,重情义。陈知非开口了,他不会不管。”

    赵总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重情义。在这个圈子里,重情义的人,活不长。”

    周知非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像天上的星星。他想起陆鸣兮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我觉得人重要。”人重要。在这个圈子里,说这话的人,要么是圣人,要么是傻子。他不知道陆鸣兮是哪种。但他知道,自己哪种都不是。

    深夜,唐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但她看得入了迷,好像那上面有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手机亮了,是江予舟的消息:

    “今天拍了吗?”她回复:“拍了。你呢?”“还在剪片子。你的脸我调了三遍,怎么都调不好。”她问:“为什么?”他回复:“因为不管怎么调,都没有你本人好看。”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翘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他发了一个笑脸。“刚学的。还不太熟练。”“那再多练练。”两个人发着消息,窗外没有月亮,天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黑布。但她的心里,有一盏灯亮了。很亮,很暖。

    这个圈子里,每个人都在给每个人下定义。赵总是投资方,周知非是世家子弟,陈知非是中间人,陆鸣兮是官员,姜莱是明星,唐映是新人。

    但定义是别人的,自己是谁,只有自己知道。唐映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成为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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