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你没办法。”陈远山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那种很老很老的疲惫。“则川同志,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四十年。”
“四十年。四十年来,我看着你从县委书记做到省委书记,又从省委书记退下来。你走过的每一步,我都看见了。你得罪过的人,我也都看见了。”陈远山停了一下。
“你知道你为什么能走到今天吗?”
陆则川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你能干。是因为你运气好。每次你得罪了人,都有人替你挡着。你父亲,你爷爷,还有那些老战友。”陈远山的声音高了一点。“但现在,他们都不在了。你还要得罪人,谁来替你挡?”
陆则川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天边。那抹白色越来越宽,从山脊后面漫上来,像潮水。
“远山同志,您说完了吗?”
“说完了。”
“那我说两句。”陆则川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我走到今天,不是靠谁替我挡。是靠我做的事,对得起良心。得罪人,是那些人不该在那个位置上。替他们挡的人,也不是替我挡,是替国家挡。您说我不怕死,对,我不怕。但您说我不怕丢官,错了。我怕。我怕丢了官,就没人做该做的事了。”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然后陈远山轻轻说了一句:“则川同志,你赢了。”
“这不是输赢的事。”
“对你来说不是。对我来说是。”
电话挂了。陆则川站在窗前,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山脊的轮廓从黑暗中浮现,先是灰色的,然后是淡金色的,最后被初升的太阳染成一片橙红。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口一口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