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章 清醒的人间最荒唐
    凌晨一点,东京。

    六十七层的落地窗外,这座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像一片永远不会熄灭的光海。

    但窗内,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墙角几盏落地灯亮着,晕出暖黄的光圈。

    萧曼和顾清影并排坐在窗边的沙发上,面前的矮几上摆着三个空酒瓶——一瓶山崎十八年,一瓶响三十年,还有一瓶不知名的清酒,是萧曼从酒吧带回来的,说“这瓶子好看”。

    萧曼已经换掉了那身酒红色的裙子,穿着一件真丝睡袍,墨绿色,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锁骨。头发也放下来了,散在肩上,几缕被酒意熏得微红的脸颊边,衬得皮肤更白。

    顾清影还穿着那件月白色的衬衫,但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口也挽上去了,露出细瘦的手腕。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端着半杯酒,眼睛半阖着,像一只慵懒的猫。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偶尔冰块在杯里碰撞的轻响。

    “清影。”萧曼忽然开口,声音懒懒的,带着酒后的沙哑。

    “嗯?”

    “你说,男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顾清影睁开眼,看着她。

    “怎么突然问这个?”

    萧曼没回答,只是盯着杯中的酒液。酒液在昏黄的灯光下是琥珀色的,像某种凝固的时间。

    “许明刚才发消息了。”她说。

    顾清影挑了挑眉:“说什么?”

    “说晚安。说今天很开心。说……”萧曼顿了顿,“说希望明天还能见到我。”

    顾清影笑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

    “好什么好。”萧曼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你知道这种话我听过多少遍吗?晚安,开心,明天见——换个人换个词,本质都一样。”

    她放下杯子,又去拿酒瓶。

    “曼曼。”顾清影按住她的手,“你够了。”

    “没够。”萧曼甩开她的手,还是给自己倒上了,“今天高兴,喝多少都够。”

    顾清影看着她,没再拦。

    萧曼端着杯子,看着窗外。

    “清影,”她说,“你知道许明跟我说的那些话,让我想起什么吗?”

    “什么?”

    “想起我第一次谈恋爱的时候。”萧曼说,“那时候十九岁,在纽约,一个学电影的男生。长得很帅,会弹吉他,会写诗,会说很多很多好听的话。”

    她喝了一口酒。

    “他说我是他见过最特别的女孩。他说他愿意为我做任何事。他说……”她顿了顿,

    “他说他爱我。”

    顾清影静静听着。

    “然后呢?”

    “然后?”萧曼笑了,那个笑容在昏黄的灯光里有点凉,

    “然后他拿着我爸给他的五百万,滚了。”

    顾清影没说话。

    “五百万。”萧曼说,“他爱我值五百万。我萧曼,就值五百万。”

    她转过头,看着顾清影。

    “清影,你说我们这种人,是不是活该?”

    顾清影看着她,目光很深。

    “活该什么?”

    “活该遇不见真心人。”萧曼说,

    “因为我们见过的真心太少了。偶尔有人给一点,我们都不敢信。怕又是假的。”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可有时候我又想,也许不是他们假,是我们太挑。我们想要的那种真心,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

    顾清影沉默了一会儿。

    “存在。”她说。

    萧曼转过头,看着她。

    顾清影看着窗外,目光很远。

    “存在,”她重复了一遍,“但跟我们没关系。”

    萧曼没说话。

    “我们这种人,”顾清影继续说,

    “从出生那天起,就跟普通人不一样了。”

    “别人谈恋爱,想的是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攒钱买房子。我们谈恋爱,想的是一起出席什么场合、一起见什么人、一起处理什么家族关系。”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别人分手,哭一场就过去了。我们分手,要开新闻发布会,要发联合声明,要解释为什么两家不联姻了。”

    她放下杯子,看着萧曼。

    “曼曼,你觉得这样的感情,能有真心吗?”

    萧曼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苦涩。

    “清影,”她说,“你说得对。我们这种人,不配。”

    “不是不配。”顾清影说,“是不敢。”

    她顿了顿:“真心太贵了。我们付不起。”

    房间里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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