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九章 棋局与人局
面已经有人了。

    祁幼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她穿着一件深色外套,头发扎起来,脸上带着连夜赶路的疲惫,但眼睛很亮。

    “来了?”她抬头看他,“坐。”

    陆鸣兮在她对面坐下。她倒了一杯茶推过来,茶还烫着,茶烟袅袅。

    “赵为民昨晚在市委说的话,我收到消息了。”祁幼楚开门见山,

    “他给妍诗雅施压,让她暂停调查。妍诗雅没接。”

    “她不会接的。”陆鸣兮说。

    “我知道。”祁幼楚看着他,

    “但她扛不了多久。省里不止赵为民一个人,他背后是李正清,李正清背后还有别人。那些人动不了妍诗雅,但能动云州。资金、项目、人事,他们有的是办法。”

    陆鸣兮端起茶杯,没喝,只是握在手里。

    “所以那个计划,必须启动了。”他说。

    祁幼楚点头:“今天。”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陆鸣兮面前。

    “这里面是林小雨账本的复印件,还有王建军那份材料的证人证言。你找机会给赵远航看,让他知道,李正清已经保不住自己了,随时可能把他卖出去。”

    陆鸣兮接过文件袋,掂了掂,很轻,但里面的分量他很清楚。

    “他会上钩吗?”

    “会。”祁幼楚说,

    “赵远航那个人,我查过。他怕的不是查,是被抛弃。他从小在赵家长大,见惯了那些被家族抛弃的人是什么下场——生不如死。只要能保住自己,他什么都愿意交。”

    她顿了顿:“但他要的是保证。保证他交出证据之后,能从轻处理,能保住命,能让他老婆孩子不受牵连。”

    陆鸣兮看着她:“这个保证,谁能给?”

    祁幼楚沉默了一下。

    “妍诗雅可以给。但她不会给。”她说,

    “妍诗雅那个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她要的是真相,是公正,是把所有责任人绳之以法。宽大处理,不是她的风格。”

    “那谁给?”

    祁幼楚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鸣兮懂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的晨光。

    “我父亲?”

    祁幼楚点点头:

    “如果陆伯伯愿意出面,给赵远航一个承诺,他会信。”

    陆鸣兮沉默了很久。

    他父亲陆则川,退休多年,从不插手地方事务。上次刘明远来,说的也是“如果需要您说句话”,而不是“您来出面”。

    父亲的身份和分量,是用来压轴的,不是用来做交易的。

    可现在,他们需要这个交易。

    “他愿意吗?”他问。

    祁幼楚摇头:“我不知道。这要问你。”

    陆鸣兮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晨光已经完全亮了,巷子里开始有人走动。一个老人推着自行车经过,车筐里装着刚买的菜。两个小孩背着书包跑过去,笑声清脆。

    他看着这些普通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们不知道自己生活的这座城市,正在发生什么。不知道有人在争什么,在赌什么,在用命去换一个真相。

    他们只知道,今天天气不错,菜价涨了,孩子要上学。

    也许这才是正常的。

    也许他和妍诗雅、祁幼楚他们做的事,就是为了让这些人,永远不用知道那些事。

    “我给他打电话。”他说。

    祁幼楚点点头,站起来。

    “我去外面等你。”

    她推门出去,留下陆鸣兮一个人坐在茶馆里。

    他拿出手机,看着父亲的号码,很久没有拨出去。

    窗外的巷子里,祁幼楚站在一棵老槐树下,背对着他,看着远处。晨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他想起昨晚在市委大楼的窗前,妍诗雅站着的那个背影。

    两个人那么像,又那么不一样。

    一个站在窗前,对抗整个夜晚。

    一个站在树下,等待一个答案。

    他低下头,拨通了电话。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鸣兮?”父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听不出是刚醒还是根本没睡。

    “爸,是我。”

    “这么早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陆鸣兮沉默了一下,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矿难、调查、赵家、李正清、赵远航手里的证据,还有那个计划。

    他说得很慢,很细,把每一个环节都交代清楚。

    父亲一直没说话,只是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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