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江大川的身影消失在山脊线下方,他才慢慢把手放下来。
山脚下,仁青岗村。
三头牦牛驮著空背篓,铃铛叮叮当当响。
贡布次仁站在村口的老柳树下,双手合十,朝江大川点了一下头。
江大川伸出双手,对着老人双手合十。
达普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小包,递给苏梅。
苏梅双手接过来。
达普拉住苏梅的手,拍了拍。
苏梅点头。
达普松开手,退后一步。
吉赤和曲珍站在她身后,三个人朝江大川和苏梅弯了一下腰。
江大川站直,朝三位阿姐敬了一个军礼。
周小军和巴桑跟着敬礼。
康明斯发动机咳了两声,抖著嗓子转起来。
东风车跟在后面,两辆车沿着牧道往南拐,碾过冻硬的草皮,颠进群山之间的沟壑里。
苏梅坐在副驾驶,把达普给的牛皮包打开,拿出一小撮药粉闻了闻。
?三个指甲盖掉了,虎口裂了那么大一条口子,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江大川没接茬,眼睛盯着前面的牧道。
所谓牧道,就是被牦牛踩出来的土辙印,宽窄不一。
有的地方连辙印都断了,只剩乱石和枯草。
老解放的底盘被碎石刮得嘎嘎响,方向盘在手里乱跳。
对讲机里巴桑的声音传来。
两辆车在山谷之间来回穿插,中间那条牧道窄得只够一辆车过。
苏梅抓着车门把手,防止自己被颠散。
。江大川把方向盘往右打了半圈,避开一块突出的岩石。
颠了一个小时,苏梅终于忍不住了。
江大川把车停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
苏梅推开车门,扶著车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巴桑从后面跑过来。
。苏梅擦了擦嘴角,站起腰身来。
江大川从驾驶室里翻出水壶递过去。
苏梅接过水壶灌了一口,靠在车帮上缓了半分钟。
又颠了一个半小时。
前方山谷豁然开朗,一座山头从云层下面露出来。
山腰处有一条蜿蜒而上的羊肠小道,小道两边都是层层白雪,尽头隐约可见几间石头房子的轮廓。
。江大川把车停在山脚下一片碎石滩上。
东风车跟着停下来,周小军跳下车活动腿脚。
江大川没理他,跳下车往周围看了两眼。
正巧,一队人从远处一个路口走了过来。
一行七个兵,迷彩服洗得发白,头上戴着棉帽,步枪斜挎在肩上。
走在最前面的班长第一个看到两辆车,整个人愣了一秒,然后朝后面一挥手。
!车来了!物资到了!
七个兵撒腿就跑。
跑到跟前,围着两辆车转,一个个咧著嘴笑。
班长跑到江大川面前,啪地敬了个礼。
!班长
瘦高个撒腿就往山上跑。
其余九个兵立刻动手帮忙卸货。
苏梅站在老解放旁边,看着这些战士往下搬东西。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面容黝黑,颧骨高耸。
有的战士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结著血痂。
有的头发稀疏,一片一片地脱落,露出青白的头皮。
还有一个战士搬箱子的时候抬起头,眼球发黄,眼白上布满血丝。
苏梅认得这些症状,跟车走了这么久,她见过太多高原兵。
嘴唇开裂是缺水和紫外线灼伤,头发脱落、眼珠发黄,是长期缺乏维生素的表现。
她转过头,悄悄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谢谢你们送物资过来。一个战士扛着箱子笑嘻嘻的看着她。
苏梅愣了一下,眼眶微微一红,强笑着说道。
说完她转身爬上老解放的驾驶室,来到卧铺。
里面还存着她之前在日喀则采购的东西。
三箱方便面,一箱肉罐头,半箱矿泉水,还有几袋榨菜、香肠等。
这些是她给自己和江大川路上备的口粮。
她看了一眼山上那条细得像线一样的小道,又看了看那些嘴唇开裂、头发脱落的兵。
她把方便面搬下来,罐头搬下来,矿泉水搬下来。
全部堆到军用物资那一堆里。
巴桑路过看见了。
。苏梅把最后一袋榨菜扔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