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六层老楼在周围玻璃幕墙摩天大厦的衬托下,象一件旧棉袄挂在奢侈品橱窗里。
一楼大堂那四块金砖Logo倒是擦得锃亮,邹汶怀退任前最后做的一件事,就是让人重新给它镀了层金粉。
上午十点整。
姬云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烟雾缭绕。
二十几个高管占据了长桌两边的位置。
资历最老的三个制片部负责人坐在靠窗那侧,院线管理部的坐在对面。
他们手里的烟已经烧到过滤嘴了,烟灰缸里堆成了小山。
看到姬云进来,没人起身。
坐在长桌另一头的一个白发老人,慢腾腾地抽着雪茄,隔着烟雾打量姬云。
姬云看过资料。
蔡永昌,嘉禾制片部总监,1970年添加嘉禾,跟邹汶怀一起打过邵氏、捧过李晓龙、签过程龙。
论资历,除了邹汶怀本人,全港没人压得住他。
“姬先生,后生仔好大阵仗。”
蔡永昌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沿,笑着指了指姬云身边的霍纹希。
“连鹰煌的Mani都挖过来了,难怪阳先生最近脾气这么差。”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笑。
霍纹希站在姬云身后,脸色微僵。
她此前是鹰煌的艺人管理部及唱片部总监,位高权重,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当众调侃了,但还是压住了火气,微微欠身叫了一声“蔡伯”。
“蔡伯,”姬云没理会他的调侃,直接走到长桌中间的空位坐下,把一沓文档随手扔在桌上,笑道,“我听说您去年住院的时候,邹生亲自去探病。您跟邹生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嘉禾就不能倒。”
蔡永昌的笑容淡了。
“所以我来了。”姬云翘起二郎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我知道在座很多人不服。十九岁、大陆仔、拍喜剧起家,凭什么管嘉禾?”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坐在蔡永昌旁边的制片副总监陈志新把烟掐了,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表情管理极好,但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但事实很简单:嘉禾快死了。”
这话象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里,砸得几个老臣脸色骤变。
蔡永昌攥紧烟盒,烟灰抖落在桌面上。
“去年嘉禾全年亏损4700万港元,院在线座率连续五年下滑,制片部门三年没开过一部票房过千万的戏。
要不是邹生去年卖掉了荔枝角那块地皮,嘉禾帐上现在连员工遣散费都凑不齐。”
他每说一句,会议室里的温度就降一度。
没人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邹生把股份卖给我,不是因为他信我。”
姬云站起来,绕着长桌缓缓走,“是因为在他当家的最后几年,你们这些老臣没人能扛得动这块招牌。”
陈志新的脸彻底黑了。
蔡永昌咬着腮帮子,盯着姬云看了半天,忽然冷笑一声:“姬先生口才确实了得。不过拍电影唔系靠把口。你想点做,讲出听下。”
姬云回到座位上,朝霍纹希点了点头。
霍纹希从公文包里取出三份计划书,分别推到蔡永昌、陈志新和院线总监面前。
“三件事,三个月内全部激活。”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嘉禾片库四百七十六部经典港片的数字修复工程,明天正式立项。
我已经从内地调来两组技术团队,加之港岛本地招的人,三个月内完成首批五十部4K修复。修复完成后,同步上线内地视频平台,初期授权免费,未来收费。”
院线总监心里一惊,无声抬头,表情从“礼貌而怀疑”变成了审视。
三个月五十部,还真是雷厉风行。
“第二,”姬云竖起第二根手指,“嘉禾在亚洲的49座影城,年底前全部激活改造。
改造不光是换座椅、升级音响,还包括引入杜比全景声、引入IMAX、引入更灵活的排片系统。
只有引入智慧系统,才能真正降低人力成本、提高排片效率。内地目前一套这类系统只要大约五万块,我已经安排了对接团队。49座影城全部复盖,成本不到五十万。”
他转向蔡永昌和陈志新。
“第三—一嘉禾的制片部门,今年内必须重启。
新项目由我来定,钱由我来出,班底由蔡伯你点将。
但选角、剧本、预算审批,必须过我这一关。”
他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以上三条,谁有异议,可以现在说。”
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