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独臂“哦”了一声,点点头:“曙光农场的?”
“嗯。”
“郑大奎的人?”
“对。”
老独臂又喝了一口酒,咂咂嘴:“那老东西,挺有魄力。那片地他惦记了好几年了,一直没敢动。现在总算要动手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你们得小心点,那边最近不太平。”
陈林放下碗:“咋说?”
“前阵子我在野猪岭北边转悠,看见好几拨生面孔往那边去了。”老独臂皱眉,
“不像猎人,也不像勘探的。鬼鬼祟祟的,见了人就躲。”
“几个人?”
“没看清,隔着老远。但肯定不止一个。”老独臂又喝了一口,
“你自己多留个心眼。那一片本来就是三不管地带,罪犯、土匪窝子、野兽,啥玩意都有。早年还有日本人待过。”
陈林点头,和娜佳对视了一眼,把这事记下了。
娜佳从皮囊里翻出个小玩意儿,小拇指大,用桦树皮做的,还系著根红绳。
山里人果然不一样,有自己的东西。
不过她没急着吹。
而是先托在手心里,低头小声念叨了几句。
陈林听不太清,但知道那是鄂伦春话。
她干正事之前总爱来这套,祭神、拜灵、占卜什么的。
也许运气会好一点?
陈林倒不信这个,不过他早就习惯了。
这姑娘什么都好,漂亮、能干、枪法也不赖。
就是有时候,神神叨叨那么一下,整得挺唬人。
陈林没吭声,靠在坑壁上等著。
娜佳念完了,深吸一口气。
她把哨子凑到嘴边,腮帮子鼓起来,吹出一声尖细的长音。
那声音穿透力强得很,在坑洞里回荡,又顺着坑口往外窜,钻进林子里。
一声完了,隔了十来秒,又一声。
再来一声。
三声过后,两人竖起耳朵听。
远处传来“噗”的一声,又嘶鸣了一下。
陈林一喜:“嘿,还真管用?”
但声音过后,又没了动静。
反而另一头传来狗叫声。
“汪!汪汪汪!”越来越近,越来越凶。
陈林脸色变了。
娜佳一愣,哨子还攥在手里,但脸“腾”地红了。
“你叫的是狗?”陈林憋著笑。
“我我没”娜佳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明明叫的是马!”
狗叫声已经到了坑边。
一只大黑狗探出脑袋,毛色油亮,耳朵耷拉着,冲坑里狂吠。
尾巴竖得笔直。
娜佳赶紧把哨子塞回皮囊,往陈林身后缩了缩。
“它是不是在笑我们?”她小声说。
陈林看了一眼,眼色挤了挤:“不像,有点凶哈,像骂街。”
娜佳作势要打他,手抬起来又放下了,自己先憋不住笑了。
笑了一半又收住,凶巴巴地瞪他:“你还笑!都怪你!”
“怪我啥?又不是我吹的。”
“你让我试的!”
“行行,怪我。咱们先想办法,这狗真烦…”
两人在坑底拌嘴,上面的黑狗叫得更欢了。
陈林伸手摸了摸靠在坑壁上的三八大盖,没有端起来,只是把枪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坑边传来脚步声,踩在雪上嘎吱嘎吱响。
一个粗嗓子喊:“谁?干啥的?”
陈林抬头,看见坑边探出个脑袋。
五十来岁的老汉,满脸褶子,胡子拉碴,穿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皮袄。
手里提着一杆老猎枪,枪口朝下,倒没对准他们。
老汉低头一看,愣了。
随即笑骂:“我操,还以为是偷狍子的贼,结果是掉坑里的倒霉蛋。”
陈林松了口气,把枪往旁边放了放,抬头说:“大爷,这是您挖的坑?”
“可不咋的。”老汉蹲下来,从腰上摸出烟袋锅子,慢悠悠地往里塞烟丝,“挖了半个月了,熊没抓着,抓着俩活人。晦气。”
娜佳从陈林身后探出脑袋,小声说:“我们不是故意的”
老汉看她一眼,又看看陈林,咧嘴笑了:“哟,小两口啊?掉坑里还搂一块儿,感情不错。”
娜佳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赶紧往旁边挪了挪。
陈林咳了一声:“大爷,我们是拉罕屯的。我是守山人陈林,这是我家里人。进山办点事,雪晃眼赶路没看清,栽您坑里了。”
老汉听完,烟袋锅子差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