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狐在娜佳怀里翻了个身,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过了好一会儿,娜佳轻声说:“陈林,回去以后你打算让我住哪儿?”
陈林没多想:“我跟队长商量商量,看能不能让你跟城里来的那些女知青们住一块儿,那边暖和,也有人说话。”
娜佳没吭声。
陈林继续说:“知青点人多,热闹,你也不会闷。等开春了,我再带你去白桦沟找那个穆昆”
“我不想去。”娜佳突然打断。
陈林一愣,转过头看她。
娜佳低着头,手指攥著红狐的毛,攥得紧紧的。她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不去知青点。我我不认识她们。”
陈林挠头:“去了就认识了嘛,都是姑娘家,好相处。”
娜佳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她看着陈林,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颤:“陈林,她们是城里来的,我是山里来的。她们说的话,我可能听不懂;我做的事,她们可能觉得怪。我我怕。”
陈林沉默了。
娜佳继续说:“我连鄂伦春话都快说不好了,阿妈教我的俄语,现在也想不起来几句。我只会山里这些”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只认识你。还有狐狸。”
陈林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一软。
这姑娘估摸著是真怕,毕竟她刚从灭族之灾里逃出来,
又被匪徒劫走了所有东西,一个人在雪山里走了那么多天。
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个能信任的人,又要被送到一群陌生人堆里,换谁谁不怕?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行,那回去问问我娘。她要是愿意,你就跟她住。”
娜佳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又迅速黯淡下去,小声问:
“那那你娘要是不愿意呢?”
陈林乐了:“不会不愿意的。你这么好看,还什么都会,她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话说得,怎么有点不对劲?
娜佳也愣住了,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嗖”一下把半张脸埋进被筒里,只露个脑门和一双眼睛,被筒边缘微微抖动着。
陈林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不用问也猜得到,估摸著是在偷笑吧?
他咳了一声,赶紧打住:“行了行了,睡觉。明天还得赶路。”
说完翻过身,背对着她,把虎皮大氅往上拽了拽。
身后传来闷闷的一声:“嗯。”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火堆偶尔的噼啪声。
夜更深了,火堆烧得只剩炭火。
娜佳钻进被筒,红狐照例跳到边上,在她枕边团成一团。
陈林背对着她,眼睛闭着,但没睡着。
脑子里想着事情。
这回可以说是满载而归了。
熊胆终于拿到,这个才是最重要的,娘和妹妹以后都有保障了。
正想着,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陈林回头一看,娜佳正从被筒里伸出一只手,够那个放在旁边的神袋。她够了几下没够著,整个人往边上挪了挪,被筒滑下来,露出半边肩膀。
陈林一愣,那肩膀光溜溜的,皮袍领口敞开了些。
他赶紧把视线挪开,咳了一声:“咋了?”
娜佳吓了一跳,手缩回去,脸腾地红了:“我我够神袋”
陈林没好气地坐起来,把神袋拎过来递给她:“给你。”
娜佳接过,小声说“谢谢”,整个人缩回被筒里,只露个脑袋,脸红得像火烧。
陈林重新躺下,背对着她,心里骂自己:看啥看,没出息。
过了好一会儿,身后传来轻轻的声音:“陈林?”
“嗯?”
“晚安。”
陈林嘴角弯了弯:“晚安。”
帐篷外,风小了些,月亮从云缝里漏下来,把雪地照得泛著淡淡的蓝光。
第二天天刚亮,两人就拆了帐篷,装好爬犁。熊胆揣在陈林怀里,热乎乎的。
黑风这次格外卖力,拉着爬犁走得稳稳当当。
娜佳跟在旁边,红狐在前面开路,一会儿跑远,一会儿又跑回来,像个尽职的哨兵。
走了大半天,太阳西斜时,山腰木屋出现在视野里。
炊烟袅袅,栅栏围着,老松树上的观察哨在暮色里静静立著。
陈小丫蹲在门口逗两只小狼崽玩,抬头看见哥哥,刚要喊,突然看见哥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李玉梅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看见儿子安然无恙,刚要笑,就看见儿子身后站着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