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保屯这会儿彻底不怂了。
他听着村民们一声声喊著“陈林”,心里那股热乎劲儿直往上涌。原来他这个当大舅的,还能借着外甥的光,被全屯子的人护着?
他腰杆子挺得笔直,冲著周向东吼:“听见没?你敢动我,你看看全屯子的人答不答应!
你害死了孟根达莱,现在还想打死守山人他大舅不成?!”
“孟根达莱”这四个字一出,周向东脸色“唰”地白了。
那是当年事故里死去的鄂伦春首领队长,是周向东心里最不敢提的疤。
赵二趁机又往前逼了一步,斧头几乎要贴到那个瘦高个民兵的鼻尖:“把枪放下!老子数三声,不放就卸你胳膊!一!”
瘦高个民兵手开始抖了。
他刚才还觉得自己威风凛凛,可现在被几十号人围着,那些眼神一个个跟要吃人似的。他偷偷瞥了眼周向东,想从主任那儿得到指示。
可周向东这会儿哪还有心思管他?这治保主任脑子里,此时正飞快地盘算。
今天这事儿,从越界偷猎开始,就已经不占理了。现在要是真闹出人命,别说他这个主任当不成,搞不好还得坐牢。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这买卖太亏了!
“放下!都放下!”周向东突然大喊,那副假笑又硬生生挤回脸上,只是配合著脑袋上的血印子,显得格外滑稽。
他捂著头,冲著两个民兵摆手:“误会,都是误会把枪放下,有话好好说”
两个民兵如蒙大赦,赶紧把枪口垂下来,枪托都差点没拿稳。
李振江松了口气,但手上动作没停。他朝旁边的两个拉罕屯民兵使了个眼色:“还愣著干啥?把张虎子捆了!”
两个年轻民兵早就等著这句话,上去就把还在发懵的张虎子按倒在地,麻利地捆了个结实。
张虎子被捆着手脚,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扯著嗓子喊:“周主任!周主任您不能不管我啊!我是您带来的人,他们这是打您的脸啊!”
他越喊越来劲,居然还冲著李振江嚷嚷:“李振江!你连周主任的人都敢扣,你这个大队长是不想当了?周主任在公社有人!你等著挨收拾吧!”
院子里又是一静,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张虎子。
周向东脸都绿了。
他本来还想找个台阶下,把这蠢货带回去再想办法。
可现在这王八羔子一句话,把他那点“公社有人”的老底全抖出来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你给老子闭嘴!”周向东破口大骂,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张虎子!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让吴队长第一个毙了你!还嫌事儿不够乱是不是?!”
站在旁边的吴大山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也赶紧顺着台阶下:“就是!张虎子你少说两句!自己越界偷猎还有理了?!”
张虎子被骂懵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周向东,又看看吴大山,脑子里那根筋终于转过弯来了,合著这两位领导,是打算把他扔出去顶锅?
“不是周主任,吴队长,我是为了咱们黑土岗才”张虎子还想辩解。
“为了个屁!”吴大山直接打断,脸上那副“大义灭亲”的表情演得跟真的似的,
“谁让你越界的?谁让你偷猎的?你自己犯了错,还想拉整个生产队下水?我告诉你张虎子,回去我就撤了你小队长的职!”
周向东也冷著脸补刀:“这种害群之马,不救也罢。”
张虎子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看看周向东,又看看吴大山,最后目光扫过那些被捆在拘押室里的四个兄弟。
那几个被捂著嘴的人,也正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绝望。
李振江站在旁边,轻轻摇了摇头。
他走到张虎子跟前,嘴角一笑,拍了拍这汉子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
“别那么大的怨气。等公社来人了,就是你表现的机会好好想想,有些事儿值不值得替人扛。”
张虎子浑身一震,抬头看向李振江。
李队长没再多说,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向周向东和吴大山。
“两位,”李振江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语气里的强硬一分没少,“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也给个痛快话。两个选择:”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这只关我们之间的私事,你只要主动站出来承认当年的错误,把孟根达莱的事说清楚,帮我把鄂伦春的兄弟们请回拉罕屯大家庭。这次的事就算了。”
周向东脸色一变。李振江没等他开口,又接着说:
“不愿意也行,第二,你们现在就滚出拉罕屯的地界。从今往后,再敢越界一次,我见一次抓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