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如今这城外的光景荒凉得很,放眼望去光秃秃的没啥大看头,可对赵满仓来说,多少还是透着股新鲜劲儿。
回想之前逃荒的那一路上,每天光顾着怎么填饱肚子活命了,哪有那闲工夫欣赏什么沿途风光?
眼下安安稳稳地坐在大卡车里,虽说这土路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但看着外头这时代光景,赵满仓心里头还是忍不住生出几分感慨。
不过,这股子新鲜劲儿也架不住时间的消磨。
看久了,外头千篇一律的荒野黄土也就索然无味了。
赵满仓干脆收回了目光,靠在副驾驶那硬邦邦的椅背上,随着车身的晃悠,有些昏昏沉沉地打起盹儿来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赵满仓忽地身子猛地往前一闪,紧接着又是一股子强烈的推背感。
他猛地睁开眼定睛一瞧,这才发现车队刚好开到了夹在两道高坡中间的一段狭窄烂路。
四辆大卡车排成一字长蛇阵,由刘大壮开着的这辆头车打头阵,正吭哧吭哧地往上爬坡呢。
谁曾想,刚拐过一个急弯,刘大壮猛地就是一脚死刹车!
“吱——”
的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起,赵满仓毫无防备,差点一头磕在挡风玻璃上。他赶紧稳住身子,顺着刘大壮的视线往前边一望,眉头顿时皱起。
只见前方的必经之路上,竟然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几棵粗壮的老树,把路给堵得死死的!
赵满仓正纳闷呢,一旁常年跑长途的刘大壮可是个老江湖了,瞬间脸色骤变,眼神一冷。
他连想都没想,刚要伸手去抓座旁边的大喇叭给后车报信,就听见两边高高的土坡上“呼啦啦”地响起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眨眼间的功夫,二三十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壮汉尤如蝗虫过境一般冲了下来。
这帮人手里一个个抄着土铳、铁锹,还有削尖了的木棍,嘴里不干不净地乱吼乱叫着,瞬间就把他们这辆头车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帮家伙动作那是相当麻溜,显然是干惯了这刀口舔血的买卖,甚至都没给刘大壮拔出驾驶座底下防身手枪的机会,人就已经死死地贴在卡车的铁皮上了。
瞧见这架势,赵满仓心里咯噔一下,哪里还不明白?这是倒了血霉,遇上车匪路霸了!
刘大壮此时牙关紧咬,神情严肃到了极点,压低嗓音冲着一旁的赵满仓低吼道:“满仓,别愣着,抄家伙!狗日的,今个儿出门没看黄历,碰上这群不要命的孙子了!”
这会儿,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刘大壮,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脸色难看得很。
这帮路霸太狡猾了,动作快得跟闪电似的,根本没给他们留出半点反应的空当,直接就进入了贴身的距离。
现下这局面,就算是后头跟着全副武装的保卫科同志,那也绝对不敢轻易支持。
为啥?
因为这群亡命徒全都紧紧贴在头车的铁皮上!
保卫科的同志要是这会儿隔着老远开火,老式步枪威力大但准头难控,打不打得中这帮土匪另说,万一子弹乱飞,穿透了驾驶室,伤着自己人怎么办?
退一万步讲,就算没伤着人,子弹打坏了卡车或者损坏了车厢里那批急用的特种管材,那也是厂里绝对承受不起的损失。
不到那万不得已的地步,保卫科是绝对不能乱放这第一枪的。
头车这么一脚急刹车停死,后头跟着的那三辆卡车自然也赶紧跟着停了下来。
开第二辆车的正是李建军,他这辆车上正好坐着三名保卫科的同志。
瞧见前面头车被一帮乌泱泱的路霸给团团围住,车厢里的三名同志瞬间全神戒备,脸色严峻到了极点。
他们齐刷刷地端起了手里的步枪,推弹上膛,可手指搭在扳机上,额头的汗也下来了,脑子里飞速转着,苦苦思索着到底该怎么破这个局。
坐在驾驶座上的李建军急得直拍大腿,转头冲着保卫科的同志急切道:“同志啊,咱们这……这可咋整啊!”
就这么一两句话的功夫,前面那几十号亡命徒已经开始撒起了野,手里的铁棍、土铳枪托,正没头没脑地朝着头车的车门和玻璃上狠狠砸去,“哐当哐当”的闷响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刘大壮见状,手忙脚乱地赶紧先把驾驶室两侧的车门给死死反锁上。
他原本想着赶紧挂倒挡往后撤,可后头跟着的卡车压根就不知道前面出了啥状况,没收到倒车信号,几辆车首尾相接停得严严实实,这会儿连退半米的馀地都没了!
眼瞅着贴在卡车边上的那帮亡命徒砸铁皮车厢没啥效果,其中几个急了眼的,直接抡起手里的铁锹,奔着车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