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儿记住了。”
江琰又写了八个字: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
“这句话,殿下将来会经常听到。臣今日不给殿下讲太多,只讲一句——殿下将来坐得越高,就越要低头看看下面的人。你的每一道指令,每一个决定,都会变成千万百姓的日子。所以,做决定之前,要三思,要慎重,要问问自己的良心。”
赵景熙认真地听着,小脸上写满了郑重。
接下来的大半个时辰,江琰又讲了几件自己亲身经历的事。
即墨抗倭,东征日本,献红薯——他没有讲自己有多辛苦、多厉害,而是讲那些百姓有多难,那些将士有多苦,那些农人有多不容易。
赵景熙听得入神,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时而皱眉,时而攥紧小拳头,时而红了眼框。
讲到红薯的事时,江琰说:
“殿下,你可知臣为什么要费那么大的力气去种一个没人见过的东西?”
赵景熙摇摇头。
“因为百姓没饭吃。臣在即墨的时候,见过饿死的人。他们的肚子胀得很大,四肢却细得象竹杆,脸上没有一点肉,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臣那时候就想,若是能让这些人吃饱饭,臣做什么都愿意。”
赵景熙的眼圈红了,声音有些发紧。
“舅公,熙儿以后,也会让百姓吃饱饭的。”
江琰看着他,目光温和而深沉,“臣相信殿下。”
日头渐渐升高,从窗户洒进来的阳光从书案的一角移到了另一角。
江琰讲得口干舌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发现茶已经凉了。
他看了看天色,道:
“殿下,今日就到这里吧。臣下回再来讲。”
赵景熙意犹未尽,“舅公,熙儿还有问题。”
江琰放下茶盏,耐心道:
“殿下请问。”
“舅公,我能不能也象舅公一样,去即墨,去日本,去看看您说的那些人?熙儿要守护的那些人。”
江琰笑了。
“殿下现在还小,等殿下长大了,若有机会,臣陪殿下去。”
赵景熙高兴地拍起了手,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又收敛了笑容,正襟危坐。
“熙儿失态了。”
江琰笑道:
“殿下今年才七岁,不必时时刻刻端着。该笑时笑,该闹时闹,只要心里有分寸,便无大碍。”
赵景熙松了一口气,咧开嘴笑了,又露出那两颗缺了的大门牙。
江琰站起身来,拱手道:
“臣告退。”
赵景熙也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沿着宫道往外走,江琰没走没远,迎面遇上一行人。
打头的是一个五六岁的男孩,面容白淅,眉眼间与赵景熙有几分相似,但更清秀些。
江琰脚步微顿,认出了这个孩子——赵景佑,太子的次子,良媛霍氏所出,未满六岁,刚进学不久。
赵景佑也看见了他,快走几步上前,恭躬敬敬地行了一礼。
“景佑见过舅公。”
江琰还了一礼,笑道:
“小殿下这是刚下学?”
赵景佑直起身来,点了点头,“正是。先生今日讲的是《论语》,景佑背了好久。”
江琰道:
“小殿下用功,是好事。”
赵景佑看了看江琰身后东宫的方向,道:
“舅公可是刚给大哥授完课,要出宫?”
江琰点了点头。
赵景佑又道:
“都这个时辰了,难不成母妃没有给舅公准备午膳?舅公不如随我一同去用膳吧。虽然简陋些,但有几样小菜,是我平日爱吃的,味道还不错。”
江琰笑着摇了摇头,“谢过小殿下好意了。太子妃自是备了膳食的,只不过臣还有些事需要尽快回衙门处理,这才谢绝了。改日若有机会,再领小殿下的情。”
赵景佑脸上的笑容不变,道: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母妃向来事事周到,怎么会怠慢舅公。”
江琰心中微微叹了口气,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
赵景佑又道:
“舅公来教大哥,景佑好生羡慕。宫里的先生虽然也好,可总不及舅公学问渊博。景佑斗胆,希望将来有机会,也能得舅公指点一二。”
江琰道:
“小殿下过奖了。宫中给各位殿下授课的先生,学问都是一等一的好,不比臣差。小殿下跟着先生好好学,将来必有成就。”
赵景佑还想说什么,江琰已经拱了拱手,“臣还有公务在身,先行告退了,皇孙殿下慢走。”
赵景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