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 邓家往事
也不会对我们如何。”母亲这样跟他说。

    他没有反对的资格,他娶了薛氏,那个后来陪了他大半辈子、又在前几日死于非命的女人。

    再往后两年,他中了进士,做了官。也算春风得意马蹄疾,可心里的那根刺始终没有拔出来。

    他在一些宴会上见过周氏。

    那时候她已经不是周侍郎的女儿了,而是忠勇侯府长孙媳。

    她越发端庄华贵,气场逼人,和他记忆中那个小姑娘,判若两人。

    可她的眉眼还是那样好看,甚至比年轻时更多了几分韵味。

    听说,她在江家过得很好。

    她温婉贤淑,孝敬长辈,体贴夫君,管家亦是一把好手,江家上下没有不喜欢她的。

    江尚绪和江家一众长辈待她也极好,从不因她的出身看轻她。

    他应该为她高兴的,可他高兴不起来。

    他妒忌。

    妒忌江尚绪娶了他娶不到的人,妒忌周氏过上了他给不了的日子。

    那点妒忌像毒草一样在心里疯长,随着时间迁移,越发茂盛。

    他记得有一次宴会,他多喝了几杯,盯着周氏看了太久。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周氏身旁的江尚绪正冷冷地看着他。

    那目光不算凌厉,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他脊背一凉,酒醒了大半。

    没多久,他便收到了吏部的调令,往地方上任职去了。

    从那时起,他在各地兜兜转转,始终没有调回京城。

    直至最后致仕,才终于回了汴京。

    这些年中,他的一些朋友、同僚也曾试探,问他是不是得罪了京城中的哪个贵人。

    他心里清楚得很。还能有谁?江尚绪。

    一桩桩,一件件,让他对江家的恨意,与日俱增。

    所以当沉家派人来接触他时,他没有丝毫尤豫,实在是这根刺扎在心间太久了,让他这么多年一直疼。

    沉家要动江家,他也想动江家,一拍即合。

    沉家说,可以利用他在漕运的人脉,以及邓荣身份的便利,再加之沉家的运作,先对苏家下手。

    他欣然应允。

    沉家又说,周氏身子弱,常年用药,若能在她的药里或者日常接触的东西里动些手脚,神不知鬼不觉。

    他听到要对周氏下手时,心里并没有什么年少时的情谊,只有幻想让江家付出代价的快意。

    可现在呢?

    薛氏死了。

    长子邓荣也死了。

    沉家的老夫人和孙子也死了。

    而江家,不但没有伤筋动骨,反而在他们两家白事之际,名声大噪。

    邓怀远靠在床头,浑身发抖。

    不是冷,是恨,是怕,是不甘。

    就算没有证据,他也要指认江家,凭什么他丧妻丧子,江家一切安然无恙。只要让陛下把视线落在江家身上,他不信什么都查不到。

    “父亲。”邓茂开口了,声音有些发紧。

    邓怀远缓缓转过头,看着三儿子。

    邓茂的嘴唇动了动,尤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前不久,宫里传旨的太监刚从忠勇侯府离开了。如今京城里满大街都在议论——”

    “议论什么?”

    邓茂低下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陛下加封江琰为太子少师。让他每旬抽出两天时间进宫,为皇长孙单独授课。”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

    邓怀远怔怔地坐着,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

    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象是一口气上不来。

    邓芮吓了一跳,连忙去抚他的背,邓茂叫人去倒水,邓清扬跪在床前握住他的手。

    邓怀远没有反应。

    他就那么坐着,象一尊石象。

    太子少师!

    三十五岁的太子少师!

    为皇长孙单独授课!

    陛下岂不是明晃晃的表示,若将来没有任何变故,等太子继位,再等皇长孙继位,江琰就是名副其实的帝师!

    “太子少师……”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象是在咀嚼一味极苦的药,“江家杀了我妻儿,然后他做了太子少师……”

    没有人敢接话。

    邓怀远再也无力挣扎,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