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应着,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件事。
补课要钱。
这学期的辅导班费还欠着两千。加之下个月该交的伙食费、校服费,还有冬天该给他添的羽绒服——去年那件袖子都短了一截,他非说还能穿,被我强制没收了。
花店这个月的流水不太好看。入冬了,鲜花消耗大,进货成本涨了三成,散客又少。要不是赵姐那笔婚庆单子撑着,这个月我可能连房租都紧张。
叹了口气。
出了教程楼,苏予乐果然没走。他靠在操场边的铁栏杆上等我,校服拉链拉到最高,两只手缩在袖子里,活象个没有手的企鹅。
十一月的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带着枯草味和煤渣味。
我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这个高度刚好,不用踮脚了。走,骑车带你。
苏予乐的脸色变了。
这理由编的。我翻了个白眼。
我骑车技术是不太行,这点我承认。但这小子真正在意的根本不是安全问题,是怕被同学看见自己坐在一个
十几岁的男孩子的面子,薄得跟纸糊的似的。
我回头。
他站在原地没动,夕阳打在他背后,把他整个人框成了一个暗色的剪影。
说完他就把脸转向一边,象是这两个字花光了他所有的勇气。
我愣了一下。
这么客气?
我倒是被搞得有点不习惯。这孩子平时对我可没这么礼貌
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予乐没接话。他只是站在那儿,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表情……
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表情。
但这是苏予乐。
是我一手收拾起来的。
不是的。我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补丁。他只是高兴我来了,跟小狗等到主人回家一个道理。别想多了。
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我没回头。
但我知道,那个人一定还站在原地看着我的方向。
从学校到花店骑车十五分钟。我停好车,锁好门,一进屋就瘫在了躺椅上。
?要不要帮你带点什么?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我窝在躺椅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灯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苏予乐发的微信。
【到家了。冰箱里有昨天剩的排骨汤,你热热喝。别忘了吃饭。】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这臭。回到微信上倒是嘴甜了,还知道叮嘱我吃饭。
我打了几个字回过去:【知道了,管好你自己。数学作业写了没?】
对方秒回:【在写了。】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今天表现不错,奖励你。周末带你吃火锅。】
这次对方没有秒回。过了大概半分钟,才弹出来一条:
【真的?】
我能想象到他看到这条消息时的样子——一定是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然后又硬生生按回去,假装很淡定地打出这两个字。
【骗你干嘛。写作业去。】
发完这条,我把手机扔在一边,开始处理那些堆在操作台上的百合花。
剪枝、去叶、醒花。重复的动作做了无数遍,脑子里却停不下来。
他今天的那个表情。
那个我不愿意去定义的表情。
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苏予乐看我的眼神变了。不是那种小孩子对长辈的依赖,也不是叛逆期的对抗。是一种更复杂的、让我不敢去分辨的东西。
有时候我做饭,他会站在厨房门口看我,一看就是好几分钟。,然后迅速地消失。
有时候我在沙发上看电视,他会坐到离我很近的地方。不说话,不看电视,就那么坐着。两个人的呼吸声在客厅里交错,安静得让人心慌。
还有那次我扭伤了脚,他二话不说蹲下来给我揉。那双手年轻、粗糙、发烫,贴在我脚踝上的时候,我明明不疼了,还是抽了一口气。
不是因为脚疼。
是因为不该有的电流。
我把手里那枝百合的烂叶子扯掉,扯得有点用力,花茎都弯了。
胡想什么呢。
他十几岁。我三十几岁。我是他的萱姨。我该操心的是他的高考、他的前途、他以后娶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