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六章 蜜月(一)
    我拎着那个已经空了的保温桶,走出沉氏集团那栋冰冷的大楼,坐进车里,感觉自己象是刚从一个完全不属于我的梦里醒过来。

    梦里有落地窗,有堆积如山的文档,有穿着高级西装、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的人,还有一个强大到让我陌生的母亲。

    可现在,我手里这个粉色的、还残留着小米粥馀温的保温桶,又把我硬生生拽回了现实。

    我发动车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朝着那个有萱姨在的地方开去。

    回到家,一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混杂着花香和消毒水的气味。

    客厅里,沉曼正指挥着两个家政公司的阿姨,把一箱又一箱的东西往屋里搬。

    “这个,放沙发上,是我的零食。”

    “那个,小心点!我新买的La Mer。”

    “还有这个,对,这个大箱子,是我的睡衣和浴袍,放主卧。”

    萱姨抱着手臂,靠在主卧门口,脸色黑得象锅底。她看着沉曼那副恨不得把整个家都搬过来的架势,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沉曼,我提醒你一下,我们是去自驾游,不是去非洲难民营。你带这么多东西,是准备在路上开个杂货铺吗?”

    “你懂什么?”沉曼白了她一眼,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一瓶拉菲,在我面前晃了晃,“这叫生活品质。咱们开着房车,停在雪山脚下,一边看星星,一边喝红酒,多浪漫?”

    萱姨的嘴角抽了抽,一副“我不跟傻子一般见识”的表情。她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劈头盖脸地问道:“她人呢?没跟着你回来吧?”

    我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哭笑不得:“谁?我妈?”

    “不然呢?”萱姨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我警告你苏予乐,你要是敢把你妈也拐上车,我今天就跟你同归于尽。”

    看着她那副张牙舞爪、护食的小母狼模样,我心里那点因为我妈而产生的酸楚,瞬间就被另一种暖洋洋的情绪取代了。

    “放心吧,苏老板。”我把手里的保温桶递给她,象个邀功的孩子,“圣旨已送到,沉董不仅全吃了,还让我替她谢谢您的爱心早餐。”

    萱姨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剩下。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

    “算她识相。”她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那点小得意,怎么都藏不住。

    “对了,”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加油卡,递给她,“这是沉董赞助的,说是怕苏老板心疼油钱。”

    萱姨看着那张黑色的卡,眉头又皱了起来。“说了多少次了,我不要。跟她说,我们自己有钱。”

    “妈说了,这是她当妈的一点心意。你要是不要,就是不给她面子。”我把卡塞进她手里,学着我妈的语气,“她说,总不能让苏老板连油钱都自己掏吧?她会心疼的。”

    萱姨捏着那张卡,沉默了。

    我知道,我妈那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她的软肋。

    她这辈子,最怕欠人情,但也最吃“心疼”这一套。

    “行了行了,别在这上演母慈子孝、婆媳情深的戏码了。”沉曼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把搂住萱姨的肩膀,冲我挤了挤眼,“赶紧的,苏予乐,回屋换身衣服,准备干活。我们今天要把这辆移动城堡,打造成我们未来一个月的家!”

    我被她这股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劲儿感染,也跟着来了精神。

    接下来的一个下午,我们三个人就跟勤劳的蚂蚁一样,在那辆巨大的房车和我们的家之间,来来回回地搬运东西。

    萱姨的行李很简单,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就是一个巨大的急救箱,里面从感冒药、肠胃药,到创可贴、消毒水,一应俱全。她甚至还丧心病狂地准备了一箱压缩饼干和方便面,美其名曰“以防万一”。

    “万一我们在路上遇到什么天灾人祸,堵在半路没吃的,这些就是救命的。”她一边往房车的储物柜里塞东西,一边振振有词。

    沉曼的行李,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她那几个巨大的行李箱里,装的不是衣服,就是各种各样我叫不上名字的护肤品和化妆品。她甚至还丧心病狂地搬来了一个小型的车载冰箱,专门用来冰镇她的面膜和香槟。

    “亲爱的,这叫精致。”她一边敷着面膜,一边指挥我把她的真丝睡袍挂进衣柜里,“我们就算是在逃难,也要逃得优雅,逃得漂亮。”

    我夹在这两个画风完全不同的女人中间,感觉自己不是要去度蜜月,而是要去参加一档荒野求生类的真人秀。

    一个负责生存,一个负责秀。

    而我,就是那个负责给她们俩当牛做马的苦力。

    我们一直忙到天黑,才总算把所有东西都归置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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