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一章 不能委屈的苏太太
衫的下摆随着动作往上跑了一截,露出腰侧一小截白淅的皮肤,又被她随手扯了回去,“明天一早还得赶回老街。还得收拾那个破二楼,还得买红纸自己剪喜字。事情多着呢。”

    她转过身,踢里趿拉地往前走了两步。人字拖在石板路上刮出的声音懒洋洋的,和她整个人此刻的状态一样——心满意足地犯着困,恨不得下一秒就能瘫进被窝。

    没听到我跟上的脚步声。

    “苏予乐?”她停下脚,回头看我,碎发被江风吹到脸颊上,她抬手拨了一下,“发什么愣,脚底粘口香糖了?”

    我没说话。

    手伸进休闲裤的口袋里,指腹摸到了那个棱角分明的丝绒方盒。盒面的绒布被我这几天反复触碰,边缘已经有些发毛。心跳的速度比平时快了整整一倍,手心沁出了一层细汗,汗水沁进盒子的绒面里,湿了一小块。

    这个东西在我口袋里揣了三天了。

    第一天揣着它去花店帮忙搬货,差点被她发现。第二天揣着它去沉曼家取婚纱,沉曼看我手一直摁着裤兜,以为我偷了她的东西,非要搜身。第三天,也就是今晚,我本来没打算在这里拿出来。

    但刚才她说了那两个字。

    “值了。”

    就因为这两个字,我所有的计划、所有的“等后天再说”、所有的“婚礼上再给她一个惊喜”————全部作废。

    我等不了了。

    我走上前两步,在她面前一米的位置站定。

    “干嘛?”她察觉到了不对劲。女人的直觉总是准得离谱,尤其是苏怀萱这种在老街混迹了二十年的女人。她脸上的慵懒收了几分,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来,狐疑地盯着我揣在裤兜里的那只手。

    “你手里攥着什么?”

    我把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掏了出来。

    在路灯下,盒子的质感吸光。深蓝色的绒布表面哑光一片,看不出任何名贵的LOGO,朴素得象个装耳钉的廉价盒子。我没多废话,左腿往后撤了半步,膝盖弯曲,直接屈膝,单膝跪在坚硬温热的青石板上。

    裤子膝盖处硌着石板的接缝,有点疼。但这点疼跟心里那股子翻滚的情绪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江风吹过,卷起她白衬衫的衣角。宽大的下摆翻飞了一下,从侧面看,布料在她腰线处短暂地收紧又鼓开,象一朵白色的花被风吹得摇晃。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睛微微睁大,嘴巴半张着,看着我这套突如其来的动作,脑子完全没转过弯来。那双桃花眼里先是闪过一丝“你在搞什么”的困惑,紧接着困惑被某种更浓烈的东西淹没了——她看懂了。

    我大拇指一挑,“啪嗒”一声,盒盖弹开。

    一枚钻戒静静地躺在黑色内衬里。

    主钻不算极其夸张的鸽子蛋,但切割工艺极好,是我跑了五家珠宝店、被四家销售白眼之后,在第五家一个姓周的老师傅手里找到的。老师傅说这颗石头的火彩是他今年切过最满意的一颗。哪怕在昏黄暗沉的路灯下,那枚钻石依然折射出刺眼璀灿的火彩。光芒碎裂开来,像碎成了好几十块细小的星星,晃在她的眼睛里。

    夜跑的人放慢了脚步。有个戴着耳机的大叔跑到一半,扭头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很识趣地加速跑远了。旁边长椅上乘凉的老大爷停下了摇蒲扇的手,探长脖子往这边张望,嘴里叼的那根烟灰掉了一截都没察觉。

    “苏予乐……”她张了张嘴,声音发哑。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尖叫,也不是捂脸。

    她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那枚钻戒,眼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圈。水汽在眼底迅速打转,象一层极薄的雾气蒙上了玻璃。路灯的光打在那层水雾上,折射出微弱的碎光。

    但她苏怀萱是什么人?老街上拿着大剪刀敢跟地痞对骂的花店老板娘。当年进货被人坑了三千块钱,她追着对方跑了两条街,硬是把钱追回来了。这女人最见不得自己露怯,最怕别人看到她的软弱。在她的字典里,“哭”这个字旁边永远标注着“丢人”两个大字。

    她用力吸了下鼻子,鼻翼因为吸气的力度而微微塌陷了一下,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下巴一抬,装出一副气势汹汹的老板娘架势,只是声音里的颤音出卖了她——那个颤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但我听见了。

    “干啥?”她斜眼看着我,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大马路上单膝下跪,突然整这一出,让老娘感动是吧?”

    “再怎么说,结婚总得有个仪式。”

    我仰起头,看着她那张强装镇定的脸。路灯从她身后打过来,给她的头发镀了一圈毛茸茸的暖光边缘,象个不太合格的光环。

    “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背着我上那条木楼梯的时候,膝盖磕在第三级台阶上。”

    她微微一怔。

    “你记不记得,你当年花了八百块钱买了台二手空调,搬上二楼的时候差点从楼梯上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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