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三章 洗衣服
个盆里,亲手搓洗她刚换下来的、款式如此……成熟的贴身衣物,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哟,怎么不动了?”

    萱姨是何等敏锐的人,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局促。她那股子市井老板娘的泼辣劲儿瞬间又占了上风,故意拖长了尾音,狐狸眼弯成了一个极其狡黠的弧度。

    “不敢洗啊?没洗过女人的东西?不敢洗让开,老娘自己来。”她说着就要上前抢盆。

    “谁说不敢了!”

    我咬了咬牙,一狠心,双手直接探入水中,将那件轻薄得可怜的黑色蕾丝捞了起来,放在掌心打上肥皂。

    “我这是在思考,这么费料子的衣服,当初你买的时候是不是被别人给坑了?”我头也没抬,故意把衣服在手里揉捏了两下,水声发出一种让人浮想联翩的咕叽声。

    “苏予乐!你个小流氓!”

    她这下彻底破功了,脸颊“腾”地一下飞上了一抹绯红,恼羞成怒地走上前,在我的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让你洗衣服!没让你耍流氓!赶紧洗,洗完睡觉,困死老娘了!”她骂骂咧咧地收回手,但却没有离开,依然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水声哗啦啦地响着。

    洗去的不只是这炎热夏夜里的汗水,仿佛也洗去了这么多年来横亘在我们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屏障。

    看着我笨拙却又极度认真地清洗那些衣物的背影,她忽然安静了下来。

    “以前……”过了好一会儿,阁楼里响起她轻柔的声音,带着一丝缥缈的追忆,“你上高中的时候。夏天天天在学校打篮球,那一身馊臭的校服,也是我这么站在老房子的破水池边,给你一点点搓干净的。”

    我的手顿了一下,温热的肥皂水顺着指尖滴落。

    “所以我现在是在还债。”我将最后一件衣服用清水漂洗干净,拧了拧水,转过头冲她笑了笑,“苏老板,这辈子我都给你洗衣服。就当是还你当年给我洗校服的情分了。连本带利,加之贴身衣物,全包了。”

    “算你有点良心。”她傲娇地轻哼了一声,眼底却是化不开的绵密柔情。

    我用干毛巾将旗袍卷起来,吸干了多馀的水分,然后找了两个带海绵垫的宽大衣架,将旗袍和内衣小心翼翼地挂在阁楼窗户边最通风的地方。

    水滴偶尔落下一滴,打在窗台上,发出极轻的“吧嗒”声。

    我洗净手,拿毛巾擦干,转身走到了那张单人床边。

    她已经扯掉了头上的干发帽,一头微湿的长发如瀑布般铺散在略显粗糙的枕头上。她蜷缩在床榻的一侧,眼睛半闭着,像只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的波斯猫。

    我关掉阁楼的大灯,只留了墙角那盏暗橘色的小夜灯。

    单人床很窄,我刚一躺上去,旧弹簧立刻发出一声“嘎吱”的闷响。

    还没等我完全躺平,她就象个寻温的雷达一样,极其自然地滚进了我的怀里。一条光洁的腿熟练地跨过我的腰,手臂紧紧地环上了我的脖颈。

    墙角的台扇还在不知疲倦地摇着头,“嘎吱嘎吱”的声响成了最好的催眠曲。微风吹干了身上的汗水,带来了一丝让人熨帖的凉意。

    “几点了……”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鼻音。

    “快十二点了。”

    “困死了……睡觉。”

    她嘟囔了一句,像寻宝一样,把脸往我胸口最温暖的地方埋了埋,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彻底安稳不动了。

    我靠在床头,扯过一旁的薄毯,轻轻盖在两人交叠的身躯上。

    目光扫过窗前微微摇曳的墨绿旗袍,又低头看了看紧紧依偎在怀里的这个女人。顺着视线往下,她安静地搭在我腰际的左手上,那枚今天刚买的细小花苞金戒,在阁楼昏暗的光线里,依然闪铄着微弱却永恒的光芒。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她独特水蜜桃体香的空气,闭上眼,心满意足地收紧了手臂。

    这一觉睡得极沉。没有做梦,连老街那些永远算不清的繁杂帐本和进货单,都没舍得来打扰这份迟来了十八年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