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袍、一个拎着袋子,紧紧地叠在一起。
重合的部分,分不出你我。
人民路很长,走到后半段,店铺渐渐少了。
路两边的梧桐树越来越密,树干粗壮得需要两人合抱。盘根错节的树根从石板缝隙里拱出来,象一条条僵硬的老蛇,把路面顶得坑坑洼洼。
青石板上长了些青笞,踩上去有点滑。
萱姨走得很慢。偶尔碰到突起的石板,她还要小心翼翼地绕开。帆布鞋的白色鞋头已经蹭出了一块灰,象是故意做旧的。那条墨绿旗袍的裙摆在她膝盖两侧微微荡着,每一步都带起一点真丝特有的光泽。
“苏予乐。”她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我走上前。
“脚酸。”
她指了指脚底,帆布鞋底太薄,走久了青石板,硌得脚疼。再好的鞋垫也架不住这么压马路。她当初死活不肯换高跟鞋,说嫌磨脚。现在好了,帆布鞋也磨脚。
“那找个地方坐坐。”我四下张望,看到路边有张长条木椅,表面的绿漆斑驳脱落,露出灰白色的木头底子,“去那边。”
她走过去坐下。
旗袍的下摆顺着大腿滑上去一截,白晃晃的。她下意识地拽了一下裙摆,没拽住,真丝太滑了,手指一松又滑回去。她索性不管了,两条腿大大方方地伸出去,帆布鞋底上沾的那点黄土在夕阳里泛着暖色。
我把袋子搁在旁边,挨着她坐下。
木椅的承重发出一声闷哼,整个椅面往左边歪了一点。我们两个人的体重叠在一起,那几条锈迹斑斑的铁管腿显得吃力。
风吹过梧桐树冠,发出沙沙的轻响。象谁翻了一本很大很大的书。
“你说。”她靠着椅背,头往后仰,望着满树绿叶。叶片把夕阳切成了碎片,零零散散落在她的脸上、脖子上、旗袍的领口上,象一层金色的碎纱。“咱们这算不算暴发户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