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半开着,走廊的光投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她坐在计算机后,两手交叠,背脊挺直,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没避开我的视线。
我迟疑片刻。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沉清秋拿起手边的玻璃杯,她喝了一小口,随口道。
“就是问问。我儿子,我还不能问了?”她把杯子搁回桌面,玻璃和实木碰出极轻的一声响。
我笑了,拖过旁边的一把单人椅坐下。椅背有些硬,我换了个姿势。
“那得看萱姨。她不同意。”我看着桌角那一摞打印好的项目报表,“反正就是不想生。”
沉清秋的目光越过计算机屏幕,落在我的脸上。
“怕疼?还是怕眈误花店的生意?”
“都不是。”我摇头,手肘撑在扶手上,“她对血缘这种东西,有抵触。”
沉清秋没接话,等着我往下说。
“她是个孤儿。”我放慢了语速,字咬得清楚,“吃百家饭长大。在她的人生逻辑里,血缘是最靠不住的东西。亲生父母可以把她扔在福利院门口,也可以把我扔在臭水沟边。我们俩能活下来,靠的是没有血缘的人给的一口饭,还有后来我们两个的相依为命。”
窗外天色放晴。阳光通过玻璃打进来,尘埃在光柱里翻滚。
“要是生个孩子。”我继续说,“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有完整的父母,有你这个奶奶,有沉曼这个干妈,甚至还有沉氏集团的股份等着他。他拥有一切。你觉得萱姨会怎么想?”
沉清秋眉头收紧。
“她会觉得这个孩子和我们不是一类人。她怕自己给不好这份爱,也怕多出一个生命,会打破她好不容易创建起来的安全感。她养我一个,已经耗尽了她对这个角色的所有耐心。现在好不容易角色转换了,你让她再重新当一回妈?她嫌烦。”
书房里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响动。
沉清秋手指轻轻摩挲着水杯边缘。
“那你的想法呢?”她问。
“我听她的。她不生,我就绝育。”
“胡闹。”沉清秋斥了一句,语调不高,没有威严,全是长辈的无可奈何。
门外传来脚步声。
拖鞋踩在木地板上,踢踏作响。萱姨端着一个白瓷盘走进来,盘子里放着切好的红心火龙果,旁边配着两根银色小叉子。
她把盘子往沉清秋面前一推。
“吃水果。”萱姨说。
沉清秋看了一眼盘子,又看了一眼萱姨。
“偷听多久了?”沉清秋问。
“没多久。刚好听到绝育那句。”萱姨拉过另一把椅子,大喇喇地坐下,腿翘起来,“怎么,沉氏集团缺继承人,算盘打到我肚子里了?”
沉清秋拿了一根小叉子,扎起一块火龙果,没送进嘴里。
“没打你的算盘。”沉清秋语气平缓,“我只是怕你为了乐乐委屈自己,也怕乐乐为了你断了后。沉家传到我这一代,人丁单薄。”
“人丁单薄就去孤儿院领养。那里面多的是想要个家的孩子。”萱姨靠着椅背,手抱在胸前,“非得自己生?你生了乐乐,后来发生的事你忘了?生了就有用?”
这话扎人。
要是换作其他人,沉清秋绝对当场翻脸。但她面对的是苏怀萱,她只能是看着手里那块火红的果肉。
红汁顺着叉子边缘渗出来。
“你说得对。”沉清秋把果肉吃下去,拿纸巾擦嘴,“生了确实不一定有用。”
萱姨看了她两秒,放下腿,身子往前倾。
“沉清秋,你别跟我这装可怜。”
萱姨语气放软了半分,“苏予乐是你亲儿子,这点谁也抹不掉。你真想要后代,去找别人代孕也行,去亲戚家过继也行。但我这儿,这辈子就他一个人。我的时间、精力、心血,全在他身上。我连养只猫都嫌吵,更别说弄个婴儿天天半夜哭。我受不了那份罪。”
“随你们。”沉清秋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我不管了。你们过得舒服最重要。”
“早这么想就对了。”萱姨站起身,“把果盘吃完。半小时后喝药。”
萱姨往外走。走到门边,停下,回头指了指我。
“你,跟我出来。花店一堆事没处理,你在这开茶话会?”
我应了一声,跟着她往外走。
路过走廊,她走得快。我几步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腕。她手心温热。
“生气了?”我问。
“生什么气?”她甩开我的手,没真用力,“气你妈催生,还是气你满嘴跑火车说要绝育?”
“那是实话。”
她转过身,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