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姨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开着,哗哗响。
“你认真的?”我问。
“我认真的。”沉清秋看着电视屏幕,语气很平稳,象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沉氏集团旗下三个事业群,商业地产、文旅投资、科技。运营盘子很稳,组织架构完善。我如果哪天真退下来,需要一个接班人。”
“你才四十出头。”
“胃出血提醒我,我四十出头了。”她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转向我,“你是我的儿子。你外公外婆走得早,家族压力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我撑了这么久,不累是假的。”
“你想退休?”
“我不想退休。我想给你铺路。”她膝盖上的披肩滑下来一截,她伸手捞住,“沉良能帮我分担运营,但他不是我的至亲。我退下来,除了沉良,剩下的只会分家产。”
厨房的水声停了。
我看了她一眼。“你问过萱姨吗?”
“还没问。先问你。”
“我答应过她。毕业之后,只做花店。”
沉清秋没反驳。她把披肩重新盖好,往沙发深处靠了靠。
“你十八岁的时候,因为我说了一句‘萱萱把你养得很好’,你半个月没理我。”她语气平稳,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那时候我就知道,你的事我不能硬来。”
我听着。
“所以我不逼你。”沉清秋转过头看着我,“但沉氏也是你的。你可以暂时不管,但不能永远不知道它是怎么转的。我这次胃出血,公司里发生的事你也看到了。一个补充协议,我人还没出急诊室,底下就有人动手脚。”
“沉良不是故意的。”
“沉良没动歪心思,但别人不一定。”沉清秋的睫毛在台灯下投了一层薄影,“沉氏不是我一个人的。是你外公的,将来也是你的。你可以不来坐那个位子,但你得知道谁在替你坐。”
“你的意思是——”
“参加董事会。旁听就行。每月一次。了解公司怎么运作,认识各部门的人,让沉家那些旁系知道你存在、你有脑子。剩下的,等你花店稳定了,等你萱姨准备好了,再谈。”
我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的。
“这是让我跟萱姨打报告。”
沉清秋眼里的光闪了一下。“报告要打。但不是替她打,是替我们打。”
“我们?”
“我跟你。母子合伙。”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种笑带着几分隐秘的捉狭,“萱萱管我们的胃,我们管沉氏的胃。分工明确。”
我看着她这个笑,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刚认识的时候,她连笑都是端着的,嘴角弧度精确到毫米。现在她能窝在沙发上,盖着别人的披肩说“母子合伙”。
“行。怎么样到时候再考虑考虑。前提是萱姨同意,沉曼不闹。”
“沉曼早想让你进去了。她在我耳边念叨了好久。”
“她怎么没跟我说过?”
“她怕苏怀萱。”沉清秋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也怕。”
厨房那边传来脚步声。萱姨擦着手走出来,围裙还系在腰上。
“你们两个聊什么?”她扫了一眼沙发上的阵势,目光在我和沉清秋之间来回切了一下,“不好好歇着,开股东大会?”
沉清秋没说话,看着我。
“沉总请我旁听董事会。”我说。
萱姨解围裙的手停了一下。“旁听什么?”
“学管理。”沉清秋说,“他花店要是想走品牌路线,商业运营的基础逻辑得懂。不是接管公司,是学习。”
萱姨把围裙叠好,搭在沙发扶手上。“你们母子俩,是不是背着我串供了?”
“没串供。”沉清秋说,“我单方面提议,他单方面申请批准。最终决定权在你。”
萱姨在长沙发一端坐下,腿交叠,手搭在膝盖上。“你这个人,住院住出谈判技巧了。先把儿子拉拢过去,再用一套学习理论来糊弄我。”
“不是糊弄。”
“那是什么?”
“尊重。”沉清秋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看她,盯着茶几上那盘切好的苹果,“你是他老婆,也是他家长。他进不进公司,你说了算。”
萱姨安静了。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机里气象播报员的声音:明天全市晴转多云,午后局部有阵雨。
“每个月几次?”萱姨问。
“一次。”
“时间?”
“董事会固定每月十五号上午九点。两个小时,不会眈误花店下午的活。”
萱姨拿起牙签,扎了一块苹果,嚼了两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