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 嚼舌根
    钱师傅量得很慢。每一个数据都用铅笔记在一个发黄的小本子上。量肩宽的时候,他让我把骼膊抬起来又放下,反复了三次。

    “左肩比右肩高半厘米。习惯用右手?”

    “是。”

    “写字的?”

    “搬花盆的。”

    钱师傅“哦”了一声,没追问。量腰围的时候,萱姨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走到我身后,踮起脚看钱师傅记的数字。

    “腰围七十六?”她念出来,“你以前不是七十四吗?”

    “胖了两厘米。你天天做那么多好吃的。”

    “那以后少给你做。”

    钱师傅量完了,把软尺在手腕上绕了两圈。

    “小伙子底子不错。做双排扣还是单排扣?”

    我看萱姨。

    萱姨想了想:“单排。简洁点。不要太花里胡哨的。”

    “面料呢?”钱师傅推了推老花镜,“意大利进口的羊毛精纺,手感最好。国产的也有一款不错,性价比高。”

    “国产的。”萱姨脱口而出。

    “进口的。”我同时说。

    两个人对视。

    萱姨皱眉:“你一辈子就穿这一回。花那个钱干什么。”

    “你一辈子也就穿那一回。沉曼花八万八给你做婚纱。我连一件好点的西服都穿不上?”

    “那不一样。那是沉曼的钱——”

    “这是我的钱。我自己花。”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钱师傅在旁边看戏。

    “进口的。”我对钱师傅说。

    钱师傅翻了翻面料册,抽出一块深藏蓝色的料子。手感极好,光泽很内敛,不是那种一眼亮瞎的贼光,是你摸上去才知道贵在哪的质感。

    萱姨伸手摸了摸那块面料。手指在上面停了两秒。

    “确实不错。”她嘴硬到最后还是服了软,“颜色也适合你。配你的肤色比黑的好看。”

    钱师傅把面料收回去,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两周。做完了打电话来试。”

    出了裁缝铺,太阳正当头。

    萱姨走在我前面,辫子在后背上一左一右地摆。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苏予乐。”

    “恩。”

    “你领口松了一颗扣子确实好看。以后都这么穿。”

    这是她今天说过最接近夸奖的话了。我跟上她的步伐,伸手去牵她。她的手在裤兜里,我把手伸进去,和她的手指在布料里面扣在一起。

    她没抽出来。

    走了一段路,她又开口了。

    “钱师傅手艺真好。量尺寸量了快四十分钟。比周函那边还细。”

    “当然了。人家做了四十年裁缝。”

    “我看他那个本子上还有以前客人的记录。好几十页了。最早的日期写着一九八几年。”

    “恩。”

    “做一辈子裁缝。”她低着头看脚下的路,辫子滑到了肩膀前面,“多好啊。一件事做一辈子。”

    我握了握她的手。

    “我们也是。”

    “什么?”

    “一件事做一辈子。开花店。开到头发白了,你还在前面理花材,我在后面搬花盆。”

    她笑了。那种笑是从喉咙里哼出来的,带着鼻音,懒洋洋的。

    “你倒是想得美。到时候你搬不动了怎么办。”

    “那就让安然搬。”

    “安然也老了。”

    “那就让安然收的徒弟搬。”

    “你倒是规划得挺远。”

    “跟你学的。你连我二十二年以后的事都替我安排好了。”

    她拧了一下我的手指。疼。但没松。

    ……

    到家之后,她把包扔在沙发上,光脚踩在地板上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晚上吃什么?”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就下面条。冰箱里还有上次剩的牛肉酱。”

    “行。”

    她走进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

    然后是锅碗碰撞的声音。很日常。

    日常到我坐在客厅里听着,有一种恍惚感——上辈子好象也是这样的。她在厨房忙活,我在外面等着。只不过上辈子的角色是长辈和小孩。这辈子换了。

    手机响了。沉曼。

    “试完了?怎么样?”

    “挺好。钱师傅手艺不错。”

    “废话。那可是我找的人。”沉曼顿了顿,“对了,婚礼的事你跟萱萱谈了没?”

    “什么事?”

    “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