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肩比右肩高半厘米。习惯用右手?”
“是。”
“写字的?”
“搬花盆的。”
钱师傅“哦”了一声,没追问。量腰围的时候,萱姨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走到我身后,踮起脚看钱师傅记的数字。
“腰围七十六?”她念出来,“你以前不是七十四吗?”
“胖了两厘米。你天天做那么多好吃的。”
“那以后少给你做。”
钱师傅量完了,把软尺在手腕上绕了两圈。
“小伙子底子不错。做双排扣还是单排扣?”
我看萱姨。
萱姨想了想:“单排。简洁点。不要太花里胡哨的。”
“面料呢?”钱师傅推了推老花镜,“意大利进口的羊毛精纺,手感最好。国产的也有一款不错,性价比高。”
“国产的。”萱姨脱口而出。
“进口的。”我同时说。
两个人对视。
萱姨皱眉:“你一辈子就穿这一回。花那个钱干什么。”
“你一辈子也就穿那一回。沉曼花八万八给你做婚纱。我连一件好点的西服都穿不上?”
“那不一样。那是沉曼的钱——”
“这是我的钱。我自己花。”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钱师傅在旁边看戏。
“进口的。”我对钱师傅说。
钱师傅翻了翻面料册,抽出一块深藏蓝色的料子。手感极好,光泽很内敛,不是那种一眼亮瞎的贼光,是你摸上去才知道贵在哪的质感。
萱姨伸手摸了摸那块面料。手指在上面停了两秒。
“确实不错。”她嘴硬到最后还是服了软,“颜色也适合你。配你的肤色比黑的好看。”
钱师傅把面料收回去,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两周。做完了打电话来试。”
出了裁缝铺,太阳正当头。
萱姨走在我前面,辫子在后背上一左一右地摆。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苏予乐。”
“恩。”
“你领口松了一颗扣子确实好看。以后都这么穿。”
这是她今天说过最接近夸奖的话了。我跟上她的步伐,伸手去牵她。她的手在裤兜里,我把手伸进去,和她的手指在布料里面扣在一起。
她没抽出来。
走了一段路,她又开口了。
“钱师傅手艺真好。量尺寸量了快四十分钟。比周函那边还细。”
“当然了。人家做了四十年裁缝。”
“我看他那个本子上还有以前客人的记录。好几十页了。最早的日期写着一九八几年。”
“恩。”
“做一辈子裁缝。”她低着头看脚下的路,辫子滑到了肩膀前面,“多好啊。一件事做一辈子。”
我握了握她的手。
“我们也是。”
“什么?”
“一件事做一辈子。开花店。开到头发白了,你还在前面理花材,我在后面搬花盆。”
她笑了。那种笑是从喉咙里哼出来的,带着鼻音,懒洋洋的。
“你倒是想得美。到时候你搬不动了怎么办。”
“那就让安然搬。”
“安然也老了。”
“那就让安然收的徒弟搬。”
“你倒是规划得挺远。”
“跟你学的。你连我二十二年以后的事都替我安排好了。”
她拧了一下我的手指。疼。但没松。
……
到家之后,她把包扔在沙发上,光脚踩在地板上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晚上吃什么?”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就下面条。冰箱里还有上次剩的牛肉酱。”
“行。”
她走进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
然后是锅碗碰撞的声音。很日常。
日常到我坐在客厅里听着,有一种恍惚感——上辈子好象也是这样的。她在厨房忙活,我在外面等着。只不过上辈子的角色是长辈和小孩。这辈子换了。
手机响了。沉曼。
“试完了?怎么样?”
“挺好。钱师傅手艺不错。”
“废话。那可是我找的人。”沉曼顿了顿,“对了,婚礼的事你跟萱萱谈了没?”
“什么事?”
“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