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坐车来的——是共享单车,她自己骑过来的。
“你骑这个从高铁站过来的?!那得多远——”
“没多远。”她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路上还下了一阵小雨。不过没事,我穿了雨衣。”
她晒黑了。
这是我第一个注意到的变化。以前那种白净到透明的皮肤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手臂上有一道很浅的晒痕——T恤短袖和手腕之间的色差分明。
第二个变化是她站的姿势。以前她习惯缩着肩膀,双手绞在身前,能占多小的空间就占多小。现在她两只手叉在腰上,下巴抬着,整个人往外撑着。
“乐乐,你店门口那块黑板换新的了?”
“恩。原来那块太小了。”
?你写的吧?你的字没萱姨好看。”
“……”
萱姨从店里走出来。
看到安然的第一秒,她的脚步顿了。
然后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把安然从车旁边拽过来,上下打量了两圈。
“瘦没瘦?”
“没有没有。”
“吃得好不好?”
“挺好的。”
“一个人害不害怕?”
“不怕。”
“你骗人。”萱姨揪着安然的袖子不撒手,“你眼睛底下有青的。熬夜了吧?”
安然的嘴抿了一下。那个表情一闪而过——在她以前那个性格里,这一闪可能会演变成低头、咬嘴唇、声音越来越小地否认。
但这次她扬起脸,冲萱姨咧了个大大的笑。
“前两天盘库存盘到半夜。不是经常这样。萱姨你别担心。”
萱姨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伸手啪地拍了一下安然的肩膀。
“行嘛——安大店主。”
安然被“安大店主”四个字砸得愣了一拍。
我在旁边接了一句:“安大店主,您辛苦了。请问我们花店的流水什么时候能赶上老街总店?”
安然偏过头,干净利落地白了我一眼。
“你先把你门口那个黑板上的字练练再说吧。”
萱姨乐了。笑得前仰后合,拽着安然的骼膊往店里走。
“走走走,进来喝茶。跟我讲讲老街那边的事。歪脖子树今年开花了没?”
“开了!今年比去年还多呢。我拍了照片给你看——”
两个人叽叽喳喳地进去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安然带来的东西——一个旧旅行包、一袋子从老街带来的土特产、还有一盆多肉。
多肉的花盆上贴了个标签,安然的字,拘谨但认真——
“给萱姨的。老街院子里养的。
吉娃莲。叶子尖上挂着一抹粉红,胖嘟嘟的,憨态可掬。
我把多肉端进去的时候,萱姨已经拆了那包土特产,一边嫌弃一边往嘴里塞花生米。
“这么咸谁做的——嗯,不错。”
安然坐在她对面,捧着茶杯,两条腿荡在高脚凳下面。
这画面让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下午。安然第一次来花店试工的那天。
那时候她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我躺在花店门口的躺椅上,被她怯生生的喊醒,我很不爽的臭着脸,告诉她去找里面那个漂亮女人。
她被萱姨拽进去塞了一杯热茶,才安定下来。
那杯茶换成了一把钥匙。那个不敢进门的女孩,现在替我们守着一整条老街的生意。
“好了。”我拍了拍手,“明天的事再说。今晚早点睡,养足精神。”
“谁跟你早点睡。”萱姨嗑着花生米,“安然你今晚跟我睡,女生聊天他不许参加。”
“我被驱逐了?”
“恩。去沙发。”
安然捂着嘴笑。
身上那件旧T恤,但穿在她身上,干干净净的,透着一股子明朗。
……
周六。天气好到过分。
连续阴了一周的天在今天放了晴,日头从早上六点就开始往地上使劲砸,到八点半的时候已经能把人晒得后脖颈发烫了。
沉曼的保时捷第一个到。
车停得极其嚣张——横在水库停车场的两个车位中间,一辆车占了两个坑。她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头上戴了个巨大的遮阳帽,帽檐快有半米宽,走路的时候一颠一颠的,远看过去象一朵会移动的向日葵。
“苏予乐!来搬东西!”
我走到她车后备箱前面。
太阳帽下面那张脸凑过来,烈焰红唇的嘴一张一合——
“这次我什么都备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