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萱予花房。你有一份匿名花信,方便下楼取一下吗?”
“匿名花信?什么东西?”
“一束花,附了一封信,送你的人匿名,你下来就知道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几个人的声音,挤在一起,有人在喊“谁送你的”“是不是那个谁”。
三分钟后,女生下来了。
不是一个人下来的。
是四个人,当事人在中间,两边各一个室友,后面还跟了一个探头探脑的。
女生接过花束,拆开信卡。
读了。
她的表情变化非常有意思——先是懵,然后疑惑,接着嘴角一点一点地往上扬,最后整个人的耳朵尖都烧红了。
“谁写的啊谁写的?”旁边的室友抢着看。
“不知道……匿名的……”
“但你知道是谁吧?”
“……不知道。”
“你笑什么?你肯定知道!”
四个女生叽叽喳喳地抱成一团,花束在中间被传来传去,每个人凑上去闻一闻、看一看那张绿色墨水的信卡。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发语音消息。
我站在旁边等着——按流程,配送完要拿个回执。
“那个——”女生红着脸回过头来,“我想问一下……我能不能、能不能回信?”
“可以,来店里写就行。”
“你们店在哪?”
“大学城,传媒大学正门往东三百米,萱予花房。”
女生的室友在旁边听完了,眼睛放光。
“我也能送吗?给别人送?”
“想送就来,九块九起。”
我骑着电瓶车回去的时候,心里在算一笔帐。
那四个女生——一个收花的,三个围观的。围观的人回到宿舍会讲,讲给同楼层的人听,同楼层的人讲给别的楼层,别的楼层讲给别的宿舍楼。
裂变。
不用投GG,不用搞促销,一束九块九的小雏菊扔进大学校园里,自己就能在人群的好奇心里裂变。
回到店里的时候,天快黑了。萱姨坐在吧台后面,手机屏幕亮着。
“你看看。”她把手机递过来。
QQ空间,一张照片——那束小雏菊,配文:
“有人匿名送了一束花和一封信,绿色墨水,不知道是谁,但是——我好象知道。”
下面四十七条评论,七十二个赞。
我把手机还给她。
“第一只信鸽飞回来了。”
萱姨看着我,灯光从吧台那盏台灯投过来,照了她半边脸。
“苏予乐。”
“恩。”
“你妈给你的方向——”
“恩。”
“你自己填的内容。”
“恩。”
她没再说了,站起来走进厨房,走了两步在门帘那儿停了一下。
“晚上给你做可乐鸡翅。”
“不是说让我喝一周的粥吗?”
“延期。”
门帘落下来。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砧板的声音,然后是她哼歌的声音——又是那首不知道叫什么名的曲子,断断续续的,偶尔跑调。
我坐在吧台上,看着门口那块黑板。
路灯把“你敢不敢,让一朵花替你说?”那行字照得泛着粉白色的光。
沉清秋说,花是替人说话的道具。
老街有山水做景。
这里没山,没水,没歪脖子树。
但这里有人,有一万个心里藏着名字的年轻人。
他们就是景。
他们的暗恋、心跳、脸红、尤豫、鼓起的勇气和写不出的句子——这些比任何山水都壮观。
我不用借景。
我造景。
用人心造的。
手机震动,沉清秋发来一条消息。
“店里怎么样了?”
我拍了一张那块黑板的照片发过去。
没配文,学她——不需要配文。
十秒后。
“不错。”
然后又来一条。
“记得别太累,吃饭了吗?”
又来一条。
“围巾戴了没?”
又来一条。
“晚上早点睡。”
又来一条。
“你别嫌我罗嗦。”
我靠在吧台上,把那五条消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回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