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推开,沉清秋裹着一件极简剪裁的卡其色羊绒风衣走了下来。
象她那个级别的豪门掌权人,沉家的地落车库里随便挑一辆都是千万级别的劳斯莱斯或者宾利。
今天特意开这辆相对普通的奥迪来,她的心思再明显不过。她是在极力收敛自己身上那种高高在上的阶级感,生怕那种豪门的压迫感会刺痛我和萱姨,压得这家小花店喘不过气。
“乐乐。”
她大步走过来,手里提着几个没有任何奢侈品牌logo、但一看材质和编织工艺就极其讲究的红木食盒。
“二十岁生日快乐。”她把食盒递过来,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
“谢谢妈。”我接过那沉甸甸的食盒,顺势将她往屋里让了让,“外头风大又下雪,别冻着了,赶紧进屋暖和暖和。”
花店后头那个不到五平米的小厨房里,抽油烟机正轰隆隆地发出沉闷的嘶吼。
萱姨早就算准了今晚会有客人,案板上切配好的各种肉类和青菜早就堆成了小山,俨然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沉清秋跟着我进了屋,脱下外面那件厚实的风衣,只穿着里面一件单薄且贴身的米色羊绒衫。
她走到厨房的布帘子跟前,看着里头那个正忙得脚不沾地、在灶台前象个女王一样指挥若定的萱姨。
“我来搭把手吧,洗洗青菜切切葱什么的,我还是能做的。”沉清秋一边说着,一边挽起那件昂贵羊绒衫的袖口,试图挤进那本就狭窄的空间里。
萱姨正一手端着铁锅,一手拿着锅铲熟练地颠着勺,连头都没回。
“算了吧沉总,您可快出去歇着吧。”萱姨毫不客气地回绝,清脆的声音穿透油烟机的轰鸣传了出来,透着股干脆利落的泼辣,“您那把土豆丝切成土豆条、还能差点剁了手指头的手艺,我这小店可真不敢领教。别一会儿真切了手,见血了,苏予乐那小混蛋非得找我拼命不可。”
沉清秋被怼得哑口无言。
她在江海市的商界呼风唤雨,但在厨房这片充满柴米油盐的领地里,她就是个连油盐酱醋都分不清的纯纯门外汉。
“其实……我最近在家里,特意找了米其林大厨专门学过的。”
沉清秋站在帘子外面,试图为自己挽回一点作为母亲的面子,语气里居然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委屈,“乐乐前阵子回家吃饭,没少吐槽我。我总得长进点,不能总让他嫌弃。”
萱姨把锅里炸得金黄酥脆的一盘溜肉段利落地盛进盘子里,顺手关了火。
她转过身,扯过旁边的干毛巾擦了擦手,顺嘴就接了茬。
“您那厨艺还用得着他吐槽?那死小子天天跟我睡一……”
话刚出口一半,萱姨的声音戛然而止!
在这个极其微妙的瞬间,萱姨硬生生地在舌尖打了个转!
她连半秒钟肉眼可见的停顿都没有,眼底的慌乱仅仅闪过一瞬便被完美掩藏。
她极其自然地将手里的毛巾往流理台上一搭,面不改色、甚至还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笑意,行云流水地把后半句给圆了回来:“——天天跟我同一个屋檐下住着,早吃惯了我这重油重盐、不讲究养生的糙口味!他那舌头早就被我养刁了,当然吃不惯沉总您家里那些清淡寡水的高级营养餐了。”
沉清秋站在帘子外,动作微微一顿。
但她没有深究,也没有露出任何审视或敌意的表情。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这位豪门亲妈展现出了极高的情商和隐忍。她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顺着萱姨抛出的台阶,极其自然地走了下来。
“是啊,他这口味随你,确实重了些。”沉清秋目光落在案板上那盘色泽诱人的溜肉段上,极其虚心地请教起来,“所以苏老板,这溜肉段的火候到底怎么掌握?我自己在家里试了好几次,肉总是炸得太老,咬都咬不动。”
萱姨暗暗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背后估计都出了一层冷汗,但表面上依然端着那副干练老板娘的架势,滔滔不绝地传授起了秘诀。
“您那是油温没控好。看好了啊,这第一遍下锅炸是定型,火不能太大;捞出来控油后,得把油温升高,第二遍复炸,这才是逼出里面多馀的油分,让它外酥里嫩的关键……”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厨房里这极其诡异又意外和谐的一幕。
一个是叱咤江海市、高不可攀的豪门贵妇,一个是出身孤儿院、在市井里精打细算的美艳花店老板娘。
这两个身份天差地别、本该毫无交集的女人,此刻居然挤在这不足五平米、充满油烟味的烟火地里,为了一个男人的胃口,像模象样地探讨起了厨艺。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推开玻璃门,走到了店外。
外面的雪下得更密了,落在脸上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