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哼了一声,拿起勺子喝粥。喝了两口,又拿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
“酸。”她皱了皱鼻子。
“酸你还吃。”
“酸的开胃。”她又拿了一颗。
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她吃东西。她吃相不算斯文,但也不粗鲁,就是那种很自然的、不端着的样子。腮帮子鼓鼓的,嚼东西的时候耳朵会跟着动一下。
这个细节我从小就发现了。
“看什么看。”她察觉到我的目光,筷子朝我的方向虚点了一下。
“看你吃饭。”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她的筷子停了一下。耳根染上了一层薄红。
“吃你的。”她把一个素包子扔过来,我接住,咬了一口。
吃完饭,我收拾了桌上的垃圾,拎着袋子准备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萱姨。”
“恩。”
“明天……我来接你。”
她没抬头,手指在杂志的页角上折了一下。
“不用。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你能走。但我想来。”
她的手指顿了顿。
“随你。”
我笑了一下,拉开门出去了。
……
第二天。
沉曼的状态稳定了不少。
脑科专家会诊的结果跟初步判断一致,没有颅内出血,脑震荡属于轻度,静养两到三周就能出院。
沉清秋安排的护理团队已经到位,二十四小时轮班,萱姨终于不用再熬夜守着了。
上午十点,我到医院的时候,萱姨正在收拾东西。
她把沉曼的换洗衣物叠好放进柜子里,又把床头柜上的水杯、纸巾、充电线归置整齐。动作麻利,一看就是干惯了的。
沉曼靠在床上看手机,时不时抬头瞄她一眼。
“萱萱,你走了我怎么办?”
“有护工。有护士。你又不是三岁小孩。”
“护工哪有你贴心。”沉曼放下手机,伸出手去拉萱姨的衣角,“你就不能多陪我两天?”
萱姨把她的手拍开。“花店三天没人管了。再不回去,花都枯死了。”
“花死了我赔你钱。”
“你赔得起我那盆养了六年的蝴蝶兰吗?”
沉曼闭嘴了。
她知道萱姨那盆蝴蝶兰的地位。那是萱姨花店的镇店之宝,从一棵半死不活的小苗养起来的,比亲闺女还金贵。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敲了敲门框。
“走吗?”
萱姨拎起包,弯腰在沉曼额头上点了一下。“老实待着。别给护士添乱。我有时间再来看你。”
沉曼撅着嘴,一脸被全世界抛弃的委屈。
“你们都走了。就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你再演我就把电视遥控器没收。”
沉曼立刻收了表情,抱紧怀里的遥控器。
出了医院,阳光很好。江海十月的天气,不冷不热,风里带着桂花的甜味。
萱姨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条纹的T恤,下面配了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没扎,散在肩膀上,风一吹就飘起来。
很好看。
那种不用刻意打扮就好看的好看。
“去哪?”我追上她,跟她并排走。
“先回花店看看。”她想了想,又改了主意,“算了,安然在呢,不急。”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
“来都来了。”她说,“逛逛吧。在阿勒泰待了两天,什么都没看着。”
“阿勒泰又不是江海。这有什么好逛的。”
“谁说逛阿勒泰了。”她白了我一眼,“江海也能逛。我好久没出来走走了。天天不是花店就是家里,人都要发霉了。”
我求之不得。
“行。你说去哪。”
“随便走走。”
于是我们就随便走走。
沿着医院门口的那条路一直往东,穿过两个红绿灯,拐进一条梧桐树夹道的老街。这条街我以前跟她来过,两边都是老式的居民楼,底商开着各种小店——裁缝铺、五金店、卖炒货的、修钟表的。
萱姨走得很慢。她在一家卖桂花糕的铺子前停下来,弯腰闻了闻蒸笼里飘出来的香气。
“要吃吗?”我问。
“不吃。闻闻。”
她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又在一家旧书店门口停下来,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