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阿勒泰
    海风迎面扑来,夹杂着咸腥的水汽。

    电话挂断了。屏幕暗下去,倒映出我有些发木的脸。

    耳边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

    我转过头。萱姨站在两步开外,双手撑着栏杆,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她正偏着头看我,嘴唇一张一合,喋喋不休。

    “乐乐。”

    “恩。”我应了一声,嗓子发干。

    “虽然你刚才那个样子,有那么一点点帅。但是以后你还是别说了。”她推了一下头顶的墨镜,视线落在远处的帆船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在的别扭。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们两个的事,我们两个过就行了。”她脚尖在地上踢了一下,“我还没做好准备。你冷不丁来这么一句,吓死谁啊。”

    她还在絮叨,说宋青要是回学校乱传怎么办,说以后怎么去开家长会。

    我没接话。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很紧。

    她的话音掐断了。转过头,视线从墨镜上方透出来,带着疑问。

    “你干嘛?弄疼我了。”

    “萱姨。”我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哑得厉害。

    “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她反手握住我,手心的温度传过来。

    “沉曼出事了。”

    这五个字说出口,我感觉周围的风停了。

    萱姨的表情定格在脸上。墨镜从头顶滑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但我能看到她的嘴唇在抖。

    “你说什么?”

    “车祸。在阿勒泰。”

    三个小时后。江海国际机场。

    VIP候机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沉清秋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语速极快地交代理事宜。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衬衫,搭配同色系阔腿裤,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接到我的电话后,她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安排好了一切。航线申请,私人飞机调度,医疗团队待命。

    萱姨坐在我对面。她穿着来时的白T恤和牛仔裤,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用力到发青。从海边到机场,她一句话都没说。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把一杯温水塞进她手里。

    “喝点水。”

    她机械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全洒在了衣服上。

    “对不起。”她慌乱地抽纸巾擦拭,“对不起。”

    我按住她的手。“没事。”

    沉清秋挂断电话,走过来。她在萱姨面前停下,放柔了声音。

    “放心。我已经托了关系问了。情况还好。人已经进了医院,没有生命危险。”

    萱姨抬起头,眼框通红。她看着沉清秋,用力点了一下头,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发出声音。

    飞机平稳落地阿勒泰。

    舱门打开,属于北疆夏天的风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冷。

    我们三人并排走出机场。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已经等在外面,沉清秋安排的司机拉开车门。

    一路疾驰,直奔布尔津县人民医院。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护士站的灯光白得晃眼。

    推开病房的门。

    屋里很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沉曼躺在病床上。

    她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隐约透出红色的血迹。往日里张扬的烈焰红唇当下干瘪发白,那双总是勾人的狐狸眼紧紧闭着。她那么爱美的一个人,现在却穿着宽大病号服,毫无生气地陷在白色的床铺里。

    萱姨走过去。脚步很轻,怕惊醒了什么似的。

    她在床边的一张塑料凳上坐下,伸出手,小心地、一点点地握住沉曼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开一团团水渍。她咬着下唇,肩膀剧烈地抽动,却死死压抑着哭声。

    我站在床尾,看着这一幕,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

    沉曼过年时穿着丝绒睡袍趴在柜台上吃樱桃的样子,军训时开着保时捷送冰绿豆汤的样子,全在脑子里打转。

    沉清秋没进病房。她站在走廊里,拿着手机在跟谁通话。

    过了几分钟,她推门进来,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找院长问过了。脑震荡,外加一些软组织挫伤。没伤到内脏,骨头也没断。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不严重。”

    这话是说给我听的,也是说给萱姨听的。

    萱姨紧绷的后背松懈下来。她趴在床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时针指向晚上八点。

    “我出去买点吃的。”我对萱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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