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叹号太浮夸了。容易让她真的认为我在期待。
然后她真的做了。
那后果不堪设想。
发完之后把手机锁了。
推开宿舍门。
“苏予乐你回来了?”他嘴里含着面条,说话含含糊糊的,“今晚又跟你对象约会去了?”
“去我妈那了。”
“你妈?在江海?”
“恩。”
“你妈在江海做什么的?”
“上班。”
王大伟等了三秒钟。
嗦了一口面。
又等了两秒。
发现我不打算补充更多信息。
“哦。”他说。
继续嗦面。
但他的筷子在面桶里多翻了两下——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他的好奇心写在了筷子上。
过了大概十秒,他又冒出来一句:“你妈那个公司大不大?”
“还行。”
“什么行业?”
“综合性的。”
“综合性的——”他嚼着面,品了品这三个字,“那到底是修路的还是卖菜的?”
“差不多。”
“差不多?修路和卖菜差不多?”
“王大伟。”
“恩?”
“你的面坨了。”
他低头一看,果然,面泡太久了,坨成了一团。“我靠——”他手忙脚乱地开始往嘴里扒面,嗦面的声音瞬间升高了八个分贝。
我趁这个间隙爬上了床,躺平。
给萱姨发了条“到了”。
她回了一个“恩”。
过了半分钟,又来一条:“别忘了明天早上把脏衣服洗了。上次你带回来那件T恤领口都发黄了。”
“知道了。”
“还有——”
“还有什么?”
停了几秒。
“想我就打电话。别光发消息。打字看不出语气。”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
拇指搁在屏幕上,没动。
这个女人——上一条还在念叨我的脏衣服领口发黄,下一条就说“想我就打电话”。中间没有过渡。没有铺垫。就象她炒菜一样,大火猛攻,不讲道理。
但偏偏——
就是这种不讲道理,让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我拨了过去。
嘟了两声,接了。
“干嘛?不是说了发消息吗?”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刚喝完水的润。
“你刚说让我打电话。”
“我是说想我的时候。你这才隔了三十秒你就想了?”
“三十秒也能想。”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能听到很远的地方有虫子叫。嗡嗡嗡的,是夏天的声音。老街那边的夜晚总是这样,不象城市里全是车声和空调外机的轰鸣,那边有虫子、有风吹树叶、有隔壁老王家的猫在墙头上踱步的细碎脚步声。
“你今天说话怎么——”她顿了一下。
“怎么了?”
“……算了。”她把那个没说出口的词吞回去了。我猜她想说的是“怎么这么肉麻”或者“怎么跟吃错药了一样”——但她没说。
“说吧,你妈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她家冰箱太空了。平时吃的东西不多。”
“有钱人都那样。在外面吃惯了,回家就对付。”
“我做的,她吃得挺开心。”
“那就好。”
萱姨的声音软了半度。不是突然变的——是一点一点化开的,象一块冰被捂在手心里,从边缘开始融。
“你妈一个人在江海……也不容易。”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没有醋味。
一点都没有。
是真的心疼。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抛开了所有身份和立场之后的、最朴素的心疼。
我知道萱姨对沉清秋的态度早就变了。从最初的敌对、试探、不信任——那时候她会叉着腰站在花店门口,眼神象两把剪刀,随时准备把沉清秋裁成碎片——到后来的松动、接受、认可。再到现在。
现在是什么?
是两个女人之间一种很奇怪的默契。
她们都在护着同一个人。只是方式不一样。
萱姨的方式是把我喂饱、穿暖、骂醒、打疼。是数年如一日地站在我身后,象一堵永远不会倒的墙。
沉清秋的方式是远远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