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鞭炮声就稀稀拉拉地响了起来。
按照习俗,今天花店生意一般。大家都忙着在家团圆,没人闲着没事大正月十五出来买花。我索性给安然放了半天假,让她回去陪陪爷爷奶奶。
店里就剩下我和沉曼。
沉曼今天难得没穿得象要去走红毯,套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下面是条宽松的阔腿裤,头发随意地挽了个髻,看着居家了不少。她在吧台后面煮汤圆,黑芝麻馅的,甜香味儿顺着热气飘满了整个屋子。
“少放点糖。”我提醒她,“那玩意儿本来就腻。”
“你懂什么,心里苦才要吃点甜的。”沉曼舀起一个圆滚滚的汤圆,吹了吹,“再说,待会儿你那个太后亲妈要来,不得给她吃点好的?”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还是那辆劳斯莱斯,霸道地停在我的小电驴旁边,象是要把我的车给挤进下水道里。
沉清秋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拿那种看着就让人压力的文档袋,而是拎着两个红色的礼盒。
“乐乐,元宵快乐。”她进门先冲我笑,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感比之前稍微自然了一些,但还是透着股生疏。
“坐吧。”我指了指靠窗的位置,“外面冷。”
沉清秋刚要坐下,视线就跟正在吧台后面的沉曼撞上了。
空气大概凝固了两秒。
这俩人,一个是掌控商业帝国的女强人,一个是混迹情场、把男人当玩物的离异富婆。气场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一旦撞上,那是真有火花。
沉曼挑了挑眉,手里还端着那个盛着汤圆的碗,也没放下,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沉清秋。
“哟,这就是传说中的沉总啊?久仰大名。”沉曼的声音带着股特有的慵懒劲儿,听不出是客气还是讽刺,“我是萱萱的闺蜜,沉曼。也就是这几天替她看着家的人。”
这一句话,直接把主权宣示得明明白白。
沉清秋是见过大世面的,自然不会被这一句话给噎住。她把手里的礼盒放在桌上,姿态优雅地脱下手套。
“你好,沉小姐。我也听乐乐提起过你,谢谢你这段时间对他的照顾。”沉清秋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透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不过,我是来看我儿子的,我想这应该不需要向谁报备吧?”
“那是自然。”沉曼把碗重重地往我面前一放,汤汁溅出来两滴,“只要别是来抢人的就行。毕竟我们家萱萱把这孩子拉扯大不容易,要是有人这就想摘桃子,那吃相可就太难看了。”
我头皮发麻。
这就是我不愿意让这俩人碰面的原因。一个是生母,一个是养母的铁杆闺蜜,这夹缝气比地沟油还难闻。
“行了。”我打断她们之间那种滋滋作响的电流声,“都少说两句。今天过节,吃汤圆。”
我给沉清秋也盛了一碗。
三个人的座位很微妙。我坐在中间,她们俩一左一右,跟左右护法似的。
沉清秋吃相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咬着,哪怕是这种几十块钱一包的速冻汤圆,被她吃出了米其林的感觉。
“乐乐,这个给你。”沉清秋把那两个礼盒推过来,“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这盒是给安然那小姑娘的,我看她手冻得厉害,这是一些进口的护手霜和冻疮膏。这盒……是给苏怀萱的。”
我愣了一下。
“给萱姨的?”
“恩。”沉清秋放下勺子,眼神有些复杂,“以前我总觉得她是那个抢走我孩子的人,心里有气。但这次回来,看到你被养得这么好,这么懂事,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确实比我会做母亲。这是一套护肤品,不算什么大礼,就是一点心意。等她回来了,你帮我转交给她。”
这番话,说得极其诚恳。
连旁边的沉曼都停止了对汤圆的“虐待”,有些意外地看了沉清秋一眼。
“看来沉总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嘛。”沉曼哼了一声,语气缓和了不少,“这东西我会替萱萱收着的。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她收不收我可不敢保证,那女人倔得跟头驴似的。”
“没关系。”沉清秋笑了笑,转头看着我,“乐乐,我定好了行程,回江海。”
“这么急?”我有些意外。
“公司还有一堆事等着我签字。而且……”她看了一眼四周,“我在这里待久了,你也别扭。只要知道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她站起身,重新戴上手套。
“那张卡你留着。别拒绝,就当是给你这次花店改造的投资回报。还有……要是受了委屈,或者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随时来找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