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宿醉和债
    头疼。

    那种感觉就象是有人拿着工业电钻,对着我的太阳穴整整突突了一个晚上。

    我痛苦地睁开眼,宿舍泛黄的天花板在视线里剧烈地晃晃悠悠。还没等我看清头顶那几根挂满衣服的晾衣杆,胃里那股子翻江倒海的陈年旧气就直接顶到了嗓子眼。

    我暗骂一声,连滚带爬地翻下床,一脚踩在昨晚王大伟吐掉的半块鸭脖上。脚底一滑,我整个人打了个趔趄,硬生生在彻底喷射出来的前一秒,死死扣住了厕所的塑料门框。

    “呕——”

    苦胆水混着昨晚的酒精残渣,吐得我眼冒金星。

    “哟,乐哥,还活着呢?”王大伟那破锣般的嗓音在身后幽幽响起,空气里还飘着他身上没散尽的廉价酒气,“昨晚宋老师大半夜把你送回来的时候,那脸色……啧啧,跟要吃人似的。兄弟,你今天自求多福吧。”

    我没搭理他,拧开水龙头胡乱抹了把脸。撑着洗手台抬起头,镜子里那张脸惨白得跟刚抹了石灰粉的墙皮一样。

    宋青,五千字检讨。

    这几个字现在就象紧箍咒一样在我脑子里疯狂蹦迪。宿醉的记忆像碎纸片一样拼凑起来——昨晚在走廊里,我好象……抓了她的手?不仅抓了,好象还顺势摸了她的头,甚至还嘀咕了一句什么话?

    操。

    我真想给自己一个响亮的大嘴巴。

    游魂一样回到座位上,桌上放着一盒还没拆封的纯牛奶,盒子底下压着张浅蓝色的便利贴。字迹清秀有力,一看就是张明月写的:【牛奶解酒,宋老师让你醒了立刻去她办公室,自重。】

    “自重”两个字,她还特意加粗描了两遍。我撕开牛奶猛灌了两口,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这才稍微压住了胃里那团乱窜的火。

    去行政楼的路上,我整个人蔫巴巴的。江海市的秋风已经紧了,顺着领口吹进脖子里,凉飕飕的。冷风一吹,沉清秋那张保养得宜却挂满泪水的脸,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哭的样子,她低声下气求我的样子,还有那张据说能买下十个花店的黑金卡……

    我用力甩了甩头,强行把这些糟心事往脑后最深处塞。想那些没用,现在最要命的是怎么过宋青这一关。

    硬着头皮推开办公室的门,宋青正坐在计算机前敲着键盘。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在窗外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厉的光。她今天换回了那身深灰色的修身西装,黑丝包裹的修长双腿交叠在一起,脚尖挑着高跟鞋,一下、一下地轻轻勾着。

    “宋老师。”我蹭到办公桌边,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宋青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声音冷得掉渣:“醒了?酒量见长啊,苏予乐。敢在男寝走廊里耍酒疯,你也是咱们系建校以来的头一个。”

    “我错了。”我认错态度极快,深知这时候装死、滑跪才是唯一的出路。

    “错哪了?”她终于停下动作,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那双漂亮的眼睛通过镜片冷冷地盯着我。

    “不该喝酒,不该大声喧哗,更不该……不该对老师动手动脚。”我越说头越低。

    宋青那张清冷的脸瞬间绷紧了,但我眼尖地发现,她藏在发丝里的耳根却隐约透出了一抹可疑的绯红。

    “后面那句删掉!”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加重,“五千字检讨,下周一交到我办公桌上。少一个字,你这学期的学分就别想要了。”

    我苦着脸,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

    “还有,”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扔在桌上,“这是勤工俭学的证件,下午去老图书馆报到。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你才十八岁,未来的路长着呢。”

    我接过信封,摸着里面硬邦邦的卡片,心里其实很清楚。她嘴上骂得凶,实际上是怕我因为那些破事钻牛角尖,变相地给我找个清净的地方静心。

    “谢谢宋老师。”

    出了行政楼,我站在底下那棵巨大的梧桐树影里,给萱姨发了个视频。

    嘟了两声,接通了。屏幕里的萱姨正蹲在地上理货,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白淅的额头上。她看见是我,立马直起身子,随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泥,笑魇如花:“咋了?大白天的查岗啊?”

    “没,就是想你了。”我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脸,心里那块漏风的缺口,这才算一点点补了回来。

    “少跟姨贫嘴。”萱姨笑骂了一句,眼角那抹天然的红晕还是那么招人,“在学校乖点,别跟人打架。我听沉曼说,江海那边乱得很,你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别让人给骗了。”

    “谁能骗得了我?我不骗别人就不错了。”

    挂了视频,我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沉清秋的事,我打算彻底烂在肚子里。只要我不认,她就不是我妈;只要我不说,萱姨就永远是我的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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