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顶着两个黑眼圈推开门,客厅里静悄悄的。
厨房里没有往常那种让人安心的烟火气,也没有煎蛋滋啦滋啦的响声。只有沉曼那只限量的爱马仕包随意地扔在沙发上,象个被遗弃的贵妇。
萱姨起得比我早。
她正蹲在玄关整理行李箱,背对着我。听到动静,她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把手里叠好的衬衫用力按进箱子里,拉链发出“滋啦”一声尖锐的声响。
“醒了?”她声音有点哑,象是也没睡好,“去洗脸,桌上有面包。”
“哦。”
我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人胡子拉碴,眼神发直,跟个刚出狱的劳改犯似的。我掬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稍微把那些矫情的离愁冲淡了一点。
早饭吃得跟上坟一样沉重。
沉曼那个夜猫子居然也起来了,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遮住半张脸,手里端着杯冰美式,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她看看我,又看看萱姨,最后叹了口气。
“行了啊你们俩。”沉曼把咖啡杯往桌上一磕,“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把乐乐卖到缅北去噶腰子。”
萱姨没理她,只是把剥好的鸡蛋放进我碗里。
“到了学校别挑食。”她低着头,盯着那杯牛奶,“江海菜甜,吃不惯就去二食堂,听说那边有川菜窗口。”
“知道了。”我咬了一口鸡蛋,噎得慌。
“衣服我都给你分类装好了,内裤袜子在那个蓝色的收纳袋里,别混着洗。”
“知道了。”
“还有……”
“萱姨。”我打断她,把剩下的半个鸡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都记住了。我又不是弱智。”
萱姨拿着筷子的手僵了一下。她抬起头,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我看不太懂的情绪,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轻笑。
“行,你是大学生了,嫌姨唠叼了。”
她没再说话,低头喝牛奶。
吃完饭,下楼。
江海的早晨空气潮湿,带着股海腥味。沉曼那辆红色的保时捷718停在楼下,像团火。
“上车。”沉曼拉开驾驶座的门,冲我扬了扬下巴,“姐姐送你去报到,排面必须给足了。”
我把行李箱塞进前备箱,萱姨坐在副驾驶,我缩在后面。
车子发动,引擎轰鸣声震得人心颤。
一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可怕。沉曼开了音响,放的还是那首老歌,但这次没人跟着哼。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这座城市繁华得让人心慌。
萱姨一直侧着头看窗外。
我只能看见她露出来的半截白淅的脖颈,还有耳边那缕随着空调风轻轻晃动的碎发。我想伸手帮她别到耳后,手抬了一半,又象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昨晚那个拥抱的馀温还在,她的那句“你要长大”还在。
我现在伸手,算什么?算还没断奶的孩子,还是算图谋不轨的男人?
车子开进江海大学的时候,引起了不少骚动。毕竟这年头开保时捷送新生的虽然有,但像沉曼这么高调的也不多见。
“到了。”
沉曼一脚刹车,车子稳稳停在六号楼下。
周围全是提着大包小包的新生和家长,闹哄哄的。沉曼推门落车,摘了墨镜,那张妖艳的脸瞬间吸引了一圈目光。她也不在意,甩了甩大波浪,冲我招手。
“乐乐,落车搬砖!”
我推门下去,热浪扑面而来。
萱姨也下了车。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脚上踩着双小白鞋,看着跟个大四学姐似的,一点都不象三十六岁的人。
“把箱子拿下来。”萱姨指挥我。
我从前备箱把那两个死沉的箱子拎出来。萱姨伸手要接,我躲开了。
“我来吧。”我说,“我是男人。”
萱姨愣了一下,没跟我争。她站在那,看着我把箱子立好,然后走过来,帮我理了理衣领。
她的手指微凉,碰到我脖子上的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行了。”她拍拍我的肩膀,力道很轻,“上去吧。”
这就完了?
我站在原地,脚底像生了根。周围人来人往,喧嚣声震耳欲聋,但我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萱姨……”
“怎么了?”她看着我,眼神清澈。
“你……”我张了张嘴,嗓子眼象是堵了团棉花,“你这就走了?”
萱姨笑了。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