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赵子豪便去找了狱警。他以吴文婷身体不适、需要外出做详细孕检为由,又递上两人自愿恋爱、准备登记结婚的申请。女监本就允许成年犯人之间正常恋爱,加上赵子豪是表现突出的劳动骨干,狱警简单核实了情况,很快便批准了两人一天的外出时间。
晨光透过铁窗洒进走廊,吴文婷心里五味杂陈。她跟着赵子豪坐上外出的车,先去医院做检查。B超屏幕上,小小的孕囊清晰可见,医生的话语客观冷静,确认了怀孕的事实。赵子豪看着报告,脸上满是真切的欢喜,小心翼翼扶着她,动作里带着难得的温柔。
随后两人直奔民政局。流程简单又迅速,红色的结婚证递到手中时,吴文婷指尖冰凉,心里却一片茫然。这本该象征幸福的证书,于她而言,更像是一张无法挣脱的枷锁,将她与赵子豪彻底绑在一起。
一整天在外,阳光、街道、人群,都是她久违的自由光景。可她知道,这不过是短暂的喘息,夕阳落下,她依旧要回到那座冰冷的牢笼。
傍晚六点,外出时限已到,两人准时回到监狱,依次登记、接受检查,最终走进了监室。
监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林茉染原本靠在床沿漫不经心翻看着一本旧杂志,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吴文婷,先是满脸错愕,眉梢猛地挑起,眼底飞快掠过几分讶异,转瞬就化作一层意味不明的玩味,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
吴文婷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衣角,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指尖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她缓缓抬起头,迎上林茉染探究的目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声音又轻又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却又强撑着一份近乎自欺的笃定,一字一顿道:“我和赵子豪领证了。”
短短一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死寂的深潭,瞬间砸得监室里仅存的细碎声响尽数消散。周遭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走廊里模糊的脚步声,沉闷又压抑。
林茉染盯着吴文婷苍白紧绷的脸看了几秒,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轻飘飘的,裹着刺骨的嘲弄,字字句句都透着看透一切的清醒:“可以啊吴文婷,本事是真不小。别人坐牢都是熬刑期、盼出去,你倒好,在牢里直接结婚生子,把日子过得可真够精彩的。”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锐利如刀,直直扫过吴文婷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脆弱,语气带着几分逼人的直白:“你跟我说实话,是真信他对你有真心?还是拿这张结婚证当救命稻草,给自己找个依靠撑下去?”
吴文婷心口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窒息般的发闷。她张了张嘴,喉头发紧,舌尖抵着上颚,却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口。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本红彤彤的结婚证,从来都不是情投意合的见证。是绝境里被迫妥协的筹码,是她换取赵子豪庇护的交易,更是赵子豪用来牢牢绑住她的枷锁。可这也是她困在这座牢笼里,唯一能抓住的、让自己稍微心安一点的浮木。
她不敢承认,不敢戳破这层自欺欺人的窗户纸。一旦承认,她仅存的念想和支撑,就会被彻底撕碎,到时候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吴文婷缓缓垂下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住眼底翻涌的委屈与茫然,刻意避开林茉染锐利的目光,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一言不发,只剩沉默。
林茉染的话音刚落,监室里便陷入了彻底的寂静。霍静语一直坐在自己的床位上,安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全程没有出声。此刻她看着吴文婷这副强撑体面、故作镇定的模样,看着她苍白紧绷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不忍,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一针见血,戳破了所有伪装:
“怕是用自己的身体换来的。”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吴文婷所有的伪装与自欺。
吴文婷浑身猛地一颤,后背瞬间绷紧,指尖下意识收紧,攥得手心生疼。她依旧不敢抬头去看霍静语的眼睛,那双眼睛太过温和通透,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隐忍、委屈,看穿她身不由己的无奈与妥协,看穿她所有不敢言说的狼狈。
是啊,哪里有什么心甘情愿,哪里有什么两情相悦。不过是走投无路时,拿自己的尊严、身体,拿肚子里尚未出世的孩子,换一纸婚姻,换赵子豪在监狱里的庇护,换一条能勉强喘息的路。
霍静语见她垂着头沉默不语,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眼底掠过一抹深深的怜悯,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监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几人浅浅的呼吸声。吴文婷慢慢蜷缩在自己的床位上,一只手轻轻覆在小腹上,感受着肚子里微弱的动静,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贴身衣兜里那本薄薄的结婚证。冰凉的纸页贴着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