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周瑾气喘吁吁地站在废墟中间,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的拳头上沾着血,不知是砸东西时蹭破的,还是之前掐掌心留下的。
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沙发是唯一还完好无损的东西。
他靠在沙发里,闭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
周硕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平静,不急不缓,象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还要继续砸吗?”
周瑾闻言,睁开眼看着他。
周硕的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可以让他们再送些新的过来。”
周瑾咬了咬牙,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周硕。
他的嘴唇在颤斗,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
他是周硕唯一的儿子,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在千娇万宠中长大。
一百多年来,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
被一拳打下擂台。
象一条死狗一样,趴在数十万人面前。
被所有人看笑话。
他喘着粗气,神色扭曲,如同恶鬼。
“父亲——”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刻骨的恨意。
“我一定要杀了他。”
周硕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身后的柜子前,打开柜门,取出一套干净的茶具。
茶杯、茶壶、茶盘,一一摆在桌面上。
他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茶水温热,冒着袅袅白气。
他将茶杯推到周瑾面前。
“先坐下。”
周瑾还想说什么。
“坐下。”
周硕的声音陡然严厉,如同刀锋划过玻璃。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周瑾的话顿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怕父亲。父亲虽然宠他,可一旦变了脸色,他还是怕的。
他慢慢坐回沙发里,低着头,不再说话。
周硕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姿态优雅从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早就与你说过——”
他放下茶杯,看着周瑾。
“每逢大事有静气。”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每一个字都象是淬过火的铁。
“你看看你现在,象个什么样子?”
周瑾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父亲——”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林荒如此辱我,就连天界轮回——”
“我知道。”
周硕打断了他。
“就算如此,你也不该如此沉不住气。你看看你现在——”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的狼借,摇了摇头。
“与泼妇何异?”
周瑾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又握紧,又松开。如此反复几次,他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我知道了,父亲。”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中的恨意没有丝毫减少。
“以后我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周硕看着他,点了点头。
儿子的情绪调整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
“无妨。”
他的声音温和了些。
“你才一百多岁,年纪还小。以后多注意些就是了。”
不到三十岁的林荒:???
“是,我知道了,父亲。”
周瑾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周硕。
“父亲,那林荒和名额——”
周硕伸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宏安城的夜色已经降临,无数大厦外墙亮起各色光芒,将整座城市映照得如同一块巨大的宝石。
他的眼神明灭不定。
沉默了很久。
“若第一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象是在自言自语。
“第十一,自然就变成第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