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知道那里的天空永远是铅灰色,阳光无法穿透厚重的毒瘴。
知道那里的土壤浸透着黑红色的血迹,每一寸土地都埋藏着尸骸。
知道那里的城池坚固得匪夷所思,城墙铭刻着诡异的空间符文。
知道那里有仿佛永远杀不完的下等渊族,如同蝗虫般从某个未知的源头不断涌出。
可仅仅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他们依旧不知道深渊究竟有多大,有多少座城,还有多少未曾现世的强者。
不知道那无穷无尽的渊族兵卒,究竟从哪里来,又是如何被制造出来的。
更不知道……
那尊传说中镇守深渊信道、真正的神级渊族,是否真的存在,何时会降临。
若想完成寒君狼王的交代。
啸月必须亲自去一趟。
去收集信息,打探情报。
哪怕可能……
再也回不来。
月华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她并不软弱。
但这一刻,看着伴侣那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神,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恐惧。
她怕。
怕这一去,就是永别。
更何况,这偌大的雪月天狼一族……
见月华流泪,啸月走到伴侣身边。
他没有说话。
只是将头轻轻靠向她的脸颊,蹭了蹭。
那动作很轻,很柔,与方才凌厉如渊的眼神判若两人。
然后,他伸出舌头,舔舐着她的额头,她的眉骨,她的眼睑,她的脖颈。
一下,又一下。
如同他们当年,相互依偎着舔舐伤口。
无声,却胜过万语千言。
月华闭上眼,任由他的气息将自己包裹。
良久。
她睁开眼,定定地看着啸月。
那双银蓝色的眼眸,依旧平静,依旧决绝。
她没有再说“不要去”。
她知道,啸月已经下定了决心。
她只是蹭了蹭啸月的脸颊。
然后,她后退半步,恢复平静。
啸月见状,心中安定。
再次用额头轻轻碰了碰月华。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低,却清淅地传入月华耳中:
“我若不归……”
月华浑身一颤。
啸月没有看她,继续道:
“由你暂代狼王。”
“待啸天成圣,可承狼王之位。”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如同在布置一场寻常的狩猎:
“渊族之事,莫要再谈。若族人执意再入深渊,你务必拦下。”
“尤其是……”
他停顿的时间长了一些。
那双银蓝色的眼眸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极淡的波动。
“荒儿。”
月华眉头一紧,微微颤斗。
“届时,困其于东荒林内。”
啸月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一字一句:
“但荒儿天资卓绝,成圣不过是时间问题,届时,你等必然不敌。”
“唯以亲情束之,才可令荒儿束手。留于东荒林内。”
“直至他领悟法则,渡劫成神,飞升上界。”
“切记。”
他转过头,看着月华,眼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万不可放荒儿走出东荒林。”
月华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象被冰封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能拼命点头。
啸月看着她的泪眼,沉默片刻。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却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温柔的无奈。
他再次靠近她,舔去她眼角的泪。
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安抚:
“安心。”
“此行虽有凶险,但于性命无忧。”
“若真遇那尊神级渊族,不敌之下,我便破开封印,踏入神级。”
“届时虽要离开荒界,无法再亲自屠尽渊族……”
他收回目光,看向月华:
“但成神之后,你我终有相见之日。”
月华怔怔地看着他。
她知道,这是啸月能给出的、最重的承诺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酸涩与恐惧。
然后,她挺直脊背,用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