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的粮袋和箩筐装得鼓鼓囊囊,有燕麦、鹰嘴豆、卷心菜和芜菁。
每一袋都是城里的救命粮,是弥林城里亲友熬过饥荒的希望。
押送车队的轻步兵们,大多是面黄肌瘦的释奴与贫民。他们穿着粗布缝制的软甲,武器仅有长矛断剑和盾牌。每个人都难掩眉宇间的疲惫,一夜的警戒让他们眼皮沉重,但仍旧不敢停下行进的步伐,直到地平在线扬起的滚滚烟尘,象一块黑布猛地盖住了日光。
!”骑着马的军官一路往回奔驰,嘶吼刺破了车队的宁静。
恐慌像瘟疫般瞬间蔓延。士兵们惊惶地跳起,慌乱中有人绊倒了长矛,有人撞翻了水囊,哗啦啦的声响里,夹杂着女人和孩童的哭喊,车队里还跟着几个随军的释奴家属。
他们跟跄着躲到粮车后面,颤斗着扒住木板,望着那支如潮水般涌来的骑兵。马蹄声震得大地发颤,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鹰身女妖狰狞可怖,那让不少人又回忆起了奴隶主的皮鞭。
“列阵!快列阵!”轻步兵们的长官曼德拉的吼声压过了混乱,他是个身形壮硕却有些瘸腿的顽强老汉,左臂上的奴隶烙印被他连皮割去,只留下愈合后的疮疤。曼德拉一剑劈倒一个试图逃跑的士兵,“守住粮车!没有粮食,弥林的人都得饿死!”
士兵们如梦初醒,慌忙牵引着牲口,移动起粮车,试图将它们围成一个简陋的防御圈。弓箭手爬上粮车,拉紧弓弦,箭头对准越来越近的骑兵;投矛手则蹲在车后,攥紧了手里的短矛,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们的呼吸急促,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
维普拉斯勒住马缰,胯下的骏马焦躁地刨着蹄子。他脸上带着狰狞的冷笑,连片刻的休息都不愿给麾下的骑兵。“风吹团!暴鸦团!”他的声音象淬了毒的鞭子,响彻战场,“给我冲!烧了那些粮车!”
号角声凄厉地响起。两支雇佣骑兵应声而出,他们的装备参差不齐,却个个凶神恶煞。马蹄扬起漫天沙尘,骑兵们挥舞着武器,嘴里发出怪诞的呐喊,朝着车队猛冲而去。
“放箭!投矛!”曼德拉厉声下令。
箭矢如蝗,短矛破空。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骑兵应声坠马,惨叫声被淹没在马蹄声中。但更多的骑兵冲破了箭雨,他们根本不在意那些零星的抵抗,手里的火箭拖着长长的火尾,精准地射向粮车的帆布;沥青罐被狠狠砸在粮袋上,黑色的沥青四溅,遇火便燃起熊熊烈焰。
凄厉的哀嚎响彻荒原。火焰舔舐着粮袋,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粮食的焦糊味混杂着沥青的恶臭,弥漫在空气中。
轻步兵们红了眼,他们嘶吼着冲上去,用斗篷扑火,用沙土掩埋火焰,全然不顾头顶呼啸而过的箭矢。这些粮食是亲友救命的指望,绝不能被烧毁!
可维普拉斯的骑兵根本不给他们救火的机会。趁着他们慌乱之际,骑兵们绕着粮车迂回,箭矢如毒蛇一般射出,把救火的士兵钉死在地上,有些多斯拉克佣兵则会使用绳索,套住那些埋头救火的士兵。被绳索缠住的人惨叫着被拖倒在地,马蹄无情地踩过他们的身体,骨骼碎裂的脆响令人毛骨悚然。有人被马蹄踏断了腿,在地上翻滚哀嚎;有人被绳索勒断了脖颈,双目圆睁地躺在血泊里。
浓烟与火光中,次子团的骑兵数组一片寂静。副官劳伯看着那些被践踏的轻步兵,看着他们绝望的眼神,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那些人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只是一群为了活命而战的贫民,他们的挣扎在骑兵的铁蹄下,渺小得如同蝼蚁。
“别心软,劳伯。”梅里斜睨着劳伯,声音听不出情绪。“我们是佣兵,正义对我们来说是虚无的,只有佣金才是实实在在的。”
劳伯转过头,不忍再看那片炼狱般的火海。
“放弃燃烧的粮车!快!”曼德拉的吼声带着绝望。他看着那些被火焰吞噬的粮车,心如刀绞,却知道不能再做无谓的牺牲。还有几个士兵被吓破了胆子,丢下武器要逃跑,曼德拉双目赤红,抬手掷出两支投枪,精准地刺穿了他们的胸膛。逃兵的尸体轰然倒地,鲜血染红了沙土。
“想活命的,跟我,组成盾阵!”曼德拉声嘶力竭地吼道,“背靠粮车!守住阵线!”
残存的轻步兵们被震慑住了,他们看着长官决绝的眼神,看着地上的尸体,终于压下了心中的悲痛。半数的幸存者聚拢起来,举起简陋的木盾,组成了一个勉强的实心方阵。盾牌与盾牌相撞,长矛斜指天空,他们的脸上满是血污与泪痕,却透着一股哀兵的决绝。
骑兵的冲锋停了下来,与盾阵遥遥对峙。荒原上只剩下火焰的噼啪声,以及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
劳伯再也忍不住,策马来到维普拉斯身边,沉声道:“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