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玥,”他轻声说,“师父,喜儿,我快回来了。”
鼎还是温温的,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海怪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着梦游子消失的反方向,迈开了步子。
灰色的雾气在他面前分开,露出一条从未见过的路。
路的尽头,有一道光。
他抱着鼎,一步一步,走进了那道光里。
海怪站在那道光里,却迟迟没有迈出最后一步。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梦的尽头,在我心里。”
他反复咀嚼这几个字,嚼了不知多少遍,终于嚼出了一点味道。
梦的尽头不是某个地方,不是某层境界,而是心。
心有多远,梦就有多远。心能装下多少,梦就能装下多少。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识海中那尊梦鼎的震动。
鼎身的裂纹还在,但裂纹之间,有新的纹路在生长,细如发丝,亮如银线,像春天的枝条从冻土中钻出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梦中梦的多层嵌套,他只在第七层用过一次,把梦游子拉了进去。
那一招是他临时起意,凭的是对梦道本能的直觉,而不是真正的理解。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也不知道那一招的极限在哪里。
就像一个孩子捡起一块石头扔了出去,砸中了目标,却不知道用了多大力、石头飞了多快、风有没有影响轨迹。
他需要弄明白。
海怪在光门前盘膝坐下,将铁血梦鼎放在膝上,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识海。
梦鼎深处那团光在等着他,比以前更亮,比以前更稳,像一盏加了灯罩的油灯,不再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他将神识探入那团光中,不是去追溯过往,不是去探知未来,而是去感受——感受梦中梦的本质。
画面来了。
不是清晰的图像,而是一种感觉。
像是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镜子里映出他的脸,镜子里还有一面镜子,那面镜子里又映出他的脸,一面又一面,一面又一面,无穷无尽。
每一个“他”都在看着同一个方向,每一个“他”都在做着同样的动作,但每一个“他”的表情都不一样。
第一个他在笑,第二个他在哭,第三个他在愤怒,第四个他在恐惧,第五个他在平静,第六个他在迷茫,第七个他在顿悟,第八个他在——看着他。
海怪猛地睁开眼,额头沁出冷汗。
他明白了。
梦中梦的多层嵌套,不是把别人拉进自己的梦里,而是把自己放进自己的梦里。
每一层梦境都是一个“自己”,每一个“自己”都有着不同的情绪、不同的认知、不同的应对方式。
最表层的他是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梦。
第二层的他半梦半醒,开始怀疑。
第三层的他已经忘了自己在做梦,以为那就是现实。
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第七层——越往深处,越难保持清醒。
这就是梦游子说的“必须清醒”。
不是最表层的清醒,是最深层、最底层、那个离现实最远的“自己”,也得清醒。
否则就会迷失在梦的深处,永远醒不来。
海怪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那道光门。
光门还在,不急不躁地亮着,像是在等他。
他没有进去,而是站了起来,在光门前踱步。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梦游子说过的话、火麒麟教会他的事、冰凤凰给他的启示、迷幻森林的出路、沙漠中的水源、雷霆崖的雷电、心魔镜中的恐惧,还有那个被他困在梦中梦里的老头——一幕一幕,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
他停下了脚步。
“梦中梦的最高境界,”他喃喃自语,“不是把人拉进去,是把时间拉进去。”
他想起了雷霆崖上那七七四十九道天雷。
每一道雷劈下来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长到他能在那一瞬间想完一整件事。
那不是错觉,是雷电流过身体时,刺激了神识,让他的感知加速了。
不是时间变慢了,是他的脑子变快了。
如果,他能主动制造这种“感知加速”呢?
在梦境中,一层又一层,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快,快到千倍、万倍。
最深层的一瞬,现实中只过了一瞬。那他就有用不完的时间来修炼、来思考、来恢复。
但代价是——他必须在每一层都保持清醒。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