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 心魔已破
    海怪蹲下来,双手抱着头,把脸埋在膝盖里。

    他不看了,不听,不想,什么都不干。

    他就那么蹲着,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

    ……

    镜子里的画面还在继续,声音还在往他耳朵里钻。

    师父的惨叫声,赤玥的闷哼声,喜儿的哭泣声,婴儿的啼哭声——不,婴儿没有哭,婴儿已经不会哭了。

    那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无数只蚂蚁在他脑子里爬,咬,钻,让他疼得想把自己的头劈开。

    “闭嘴!”

    他吼了一声,声音在迷宫中回荡,被镜子反射了无数次,变成一片混乱的、嘈杂的、像千百个人同时吼叫的回响。

    “闭嘴!闭嘴!闭嘴!”

    那回响越来越强,越来越震耳,最后变成一种尖锐的、像玻璃碎裂的白噪音,刺得他耳膜生疼。

    海怪猛地站起来,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的脸上全是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流了多少。

    他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深吸一口气,开始往前走。

    他不跑了,也不躲了。

    他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踩在敌人的脸上。

    他走过一面镜子,镜子里是师父。他没有停,只是看着镜中的师父,说了一句:“您还活着。”

    他走过第二面镜子,镜子里是赤玥。他没有停,看着镜中的赤玥,说了一句:“你还在。”

    他走过第三面镜子,镜子里是喜儿和孩子。他没有停,看着镜中的喜儿,说了一句:“孩子好好的。”

    他走过第四面镜子,镜子里是李大爷和李大娘。他没有停,看着镜中的爹娘,说了一句:“爹娘好好的。”

    一面又一面,一句又一句。他的声音从颤抖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坚定,从坚定变得响亮。响亮到能盖过镜子里的声音,响亮到能在迷宫中炸开,响亮到镜子开始颤抖。

    他走到最后一排镜子前,停了下来。那排镜子很宽,很亮,像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镜子里没有师父,没有赤玥,没有喜儿,没有孩子,没有爹娘。

    只有他自己。

    但镜子里的他不是现在的他,而是一个苍老的、佝偻的、头发花白的、满脸皱纹的老人。

    老人坐在一片黑暗中,怀里抱着一个东西——那是一只铁血梦鼎。

    鼎已经碎了,碎成一片一片,散落在老人的膝盖上。

    老人的手在发抖,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碎鼎上,被吸干,又滴,又被吸干。

    那是海怪最深的恐惧——不是死,是失去。

    失去师父,失去赤玥,失去喜儿,失去孩子,失去亲人,失去所有人,最后只剩下他自己和一地的碎片。

    他站在那面镜子前,看着那个苍老的、孤独的、一无所有的自己,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在寂静的迷宫中格外清晰。

    不是苦笑,不是傻笑,是一种释然的、看透的、终于放下了的笑。

    “你说得对,”他看着镜中的老人,“我最怕的就是这个。怕失去他们,怕最后只剩我自己。”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拔高:“可你没告诉我,我还有时间。师父还没死,赤玥还活着,喜儿和孩子,爹娘都在等我。我有时间去救他们,有机会去改变这一切。你说的那个结局,只是千万种可能中的一种。不是命,是怕。是我自己吓自己。”

    他看着镜中的老人,老人也看着他。

    老人的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说“你终于明白了”。

    海怪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的眼中没有泪了,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像铁一样的坚定。

    他双手攥拳,对着那面巨大的、映出他最深的恐惧的镜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

    “你们都是假的!真的师父还活着!真的赤玥还在等我!真的喜儿和孩子都好好的!爹娘也都好好的!我一定能回去!我一定能救他们!我——不——怕——了!”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镜子应声而碎。

    不是裂开,不是倒下,而是像被重锤砸中的玻璃,从中心向四周炸开,碎片飞溅,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海怪的脸——但不再是恐惧的脸,而是笑着的、坚定的、无所畏惧的脸。

    镜子碎片在空中化作无数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飘散,落在海怪身上,落在迷宫的每一寸地面上。

    迷宫开始崩塌。

    镜子一面接一面地裂开,裂痕像蛛网一样蔓延,咔嚓咔嚓的声音连成一片,像冰面在春天解冻。

    那些映着恐惧的画面,在裂痕中扭曲、变形、破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