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婳倚在床头,看着他,他说着说着,眼中含笑,生出许多向往。
她笑出了声,笑他:“傻子。”
她抬手想拍他一下,却没什么力气,手抬到一半就往下坠。
谢道安眼疾手快握住,她把他的手拨开,改而拍了拍他的膝盖。
谢道安由着她拍,只是笑。
李清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却泛起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他哪里知道什么叫命好?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现在只当自己是贱奴出身,能立下赫赫战功,入赘姬家,娶了她,便是天大的福分。
所以他幻想的未来,不过是守着妻子儿女,过平淡的日子。
等他以后当上天下共主,美人江山在怀,身份是天下第一尊贵的,他只怕都忘了自己说过的傻话。
“我去给你倒杯温水。”谢道安站起身。
李清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凝住了。
他起身的动作有些僵,迈步的时候左腿明显顿了一下,象是忍着什么。
“站住。”
谢道安停下,回头看她。
李清婳盯着他的腿:“你受伤了?”
“没有。”谢道安答得很快。
“那你让我看看你的膝盖。”
谢道安沉默了。
他的沉默,让李清婳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没什么好看的,就是前几天……”他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谢道安!”
这是她从前撒娇时常说的话,每次说,他都会依着她。
果然,谢道安不敢再找借口,他走回榻前,在床沿坐下,沉默着撩起左边的裤腿。
李清婳倒吸一口凉气。
膝盖上血肉模糊,皮肉翻卷着,有些地方结了痂,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着淡黄的组织液,一整片通红肿胀的血肉模糊,看着就疼。
“另一只腿。”
谢道安沉默着撩起右边,一样。
李清婳别过头,不忍再看。
“怎么伤的?”她声音微颤。
谢道安放下裤腿,神色平常得象什么都没发生过,伸手轻抚着她的脸,语气轻松:“前日去了趟城外的云隐寺,替你祈福。”
李清婳转回头,看着他:“你骗我,祈福怎么会伤成这样?”
谢道安微顿,才开口:“传闻……传闻求那庙里的菩萨办事,要心诚。一步一跪,一跪一叩首,上山的路有多长,便叩多长。”
弹幕在这时候跳出来,密密麻麻。
【那山真的又高又陡,看一眼都腿软】
【男主的爱太拿得出手了,他一步都没停过,叩得可虔诚了,每一叩首都在念着:愿菩萨佑吾妻姬清婳,长命百岁,无病无痛】
【我亲眼看着他一口气叩上去的,膝盖都磨烂了,愣是没吭一声】
【原配姐这眼神,心疼得都要碎了】
【呜呜呜原配姐……】
李清婳看不见那些弹幕了,她的视线被泪水糊住,什么都看不清,只感觉到谢道安的手在为她擦泪。
“怎么哭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轻哄:“不疼,真的,我皮糙肉厚……”
李清婳攥住他的手腕,她想起方才自己在心里那些酸溜溜的想法。
在他为自己殚精竭虑时,她还在心底说着风凉话。
不管谢道安以后会有什么样的际遇,会有多少美人,可那都是在她死之后的事了。
至少在此时此刻,他是全心全意,真心地爱着自己,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她又何必纠结那么多?
“婳儿?”谢道安见她不出声,有些慌,“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李清婳回神,声音哑得厉害:“谢道安,你亲亲我。”
谢道安没反应过来。
“要抱着亲。”她补充。
谢道安一向都很听她的话,如今便也俯下身,轻轻将她揽进怀里。
他的吻落下来,温柔而缱绻,小心翼翼得象怕弄疼了她。
可渐渐地,那吻变了味道,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疯狂,象是恨不得将她吞吃入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李清婳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他。
许久,他才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婳儿。”他轻声说。
“恩?”
谢道安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如果…如果病好不了,你一个人走,会不会太孤单?”
李清婳浑身一僵,没看不见他癫狂的神色,却从这句话里,听出了让她心惊的疯狂。
谢道安他...他竟是想要为她殉情吗?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