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那尤如夜色般漆黑的身影早已经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一处由巨大废弃锅炉和生锈齿轮堆砌而成的阴影死角之中。那锅炉的直径超过了五米,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和干涸的机油,它的型状是不规则的,有一半已经碎裂、凹陷,象一头被猎杀后遗弃在荒野中的、巨兽的、颅骨。那些齿轮的大小不一,有的比人还高,有的只有拳头那么大,它们相互咬合、堆栈,形成了一座复杂的、迷宫般的、金属山。阴影从这些金属的缝隙中渗出来,浓稠得象是液体,复盖在陈默的身上,将他那件破旧的黑色风衣、他那头显眼的白发、他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的异色瞳,都吞入了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之中。他极其小心地将处于沉睡状态的陈曦安置在自己宽阔的脊背上,用那件破烂的风衣死死裹紧。风衣的布料是粗糙的,是磨损的,是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灰白色的象素尘埃的。但它裹在她身上,象一层薄薄的、破碎的、却还能挡住一些风的壳。她的脸贴着他的后颈,她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温热、湿润、带着她体温的、活的。他的双手从后面托住她的腿弯,十指扣紧,象两条铁箍,即使在黑暗中狂奔、在废墟中跳跃、在敌人的包围中穿梭,也不会让她从他背上滑落。那双一黑一白、透着无尽森寒与绝对理智的异色瞳,尤如两台最高精度的军用雷达,通过齿轮之间那极其狭窄的缝隙,冷冷地俯视着下方那条已经被彻底封锁的肮脏街道。
视线所及之处,一队大约由十二人组成、浑身上下散发着极其狂暴且扭曲气息的武装小队,已经尤如一堵密不透风的钢铁铜墙般,极其粗暴地堵死了这条暗巷的所有进出信道。他们的站位不是随意的,不是杂乱的,而是经过无数次训练和实战打磨的、精确的、无死角的、战术包围圈。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两米,每个人的视线都复盖了另一个人的盲区,每个人的枪口都指向了另一个人的火力死角。他们背靠背,肩并肩,象一台精密的、不可阻挡的、杀戮机器。
这些人根本已经不能称之为纯粹的人类。在陈默那能够看穿一切虚妄的极致视野中,这些家伙的身体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组织都已经被极其粗糙且残忍的黄铜机械所强行替代。那些机械义肢的表面不是光滑的,不是精密的,而是粗糙的、生锈的、布满铆钉和焊疤的。义肢的关节处没有皮肤复盖,直接暴露着正在运转的齿轮、活塞、液压管。齿轮在转动时发出“咔咔咔”的、细密而清脆的声响;活塞在伸缩时发出“嗤嗤嗤”的、高压气体泄漏般的声响;液压管在压力下微微膨胀、收缩,象一条条还在蠕动的、血管。他们的四肢被改造成了布满铆钉和液压连杆的重型钢铁义肢,每迈出一步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声音是尖锐的,是刺耳的,是象两块生锈的铁板在互相刮擦时发出的“吱嘎”声。胸腔部位更是被直接挖空,镶崁进了一个个正在疯狂运转、甚至能通过透明防爆玻璃看到内部齿轮咬合的微型蒸汽内核。那防爆玻璃的厚度超过了两厘米,边缘用铆钉固定在胸口被挖开的洞口上,玻璃的表面有水汽凝结成的雾珠,通过雾珠可以看到里面那些燃烧着的、暗红色的、还在跳动的东西——那不是齿轮,那是心脏,是被机械改造过的、还在泵送血液的、还在输送蒸汽的、仍在搏动的、活的心脏。
而在这些半人半机械的怪物背后,无一例外地都背着一个高达一米、由厚重黑铁锻造而成的高压蒸汽罐。那蒸汽罐的型状是圆柱形的,是像被放大了的、煤气罐。它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焊缝、铆钉、和一层层厚实的、防爆的、铁皮。罐体的顶部有一个压力表,指针在红色的局域疯狂地跳动着;罐体的侧面有一个安全阀,不时地喷出一股白色的、滚烫的、蒸汽。几根粗壮的耐高温橡胶软管从蒸汽罐的底部延伸而出,极其野蛮地直接接入了他们的脊椎深处和手中那挺散发着慑人高温的六管转轮机枪之中。那些软管的颜色是黑色的,是像被烟熏过无数次的、橡胶的颜色。它们的表面油腻腻的,沾满了不知道是机油还是血液的、粘稠的、液体。它们连接着蒸汽罐和机械义肢,象一条条从罐体中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