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将褪去凡胎,卸下机械。”
“你们的灵魂将得到洗礼,进入上城区,成为真正伺奉神明的……天使。”
天使。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陈默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具从云端坠落的尸体。
那张和陈曦有三分相似的脸。
那对由钛合金骨架和液压传动轴组成的机械羽翼。
那颗还在跳动的、拳头大小的核电池心脏。
那就是他们所谓的“天使”。
那就是他们所谓的“飞升”。
把活人改造成没有感情的战争机器。
把核反应堆塞进他们的胸腔。
然后称之为“天使”。
“赞美圣父。”
陈曦的虚影最后说了一句。
“愿神恩如海。”
全息投影瞬间熄灭。
广播里的声音也随之消失。
那些巨大的扬声器重新归于沉寂。
但下城区的疯狂,却才刚刚开始。
所有人都象是打了最猛烈的兴奋剂。
那些残破的躯体爆发出了平时几倍的工作效率。
铲煤的铲得更快。
切割的切得更猛。
维修的跑得更急。
他们疯狂地挥舞着工具。
在机器间穿梭。
在渠道间爬行。
试图在最后的时间里,向上城区证明自己的价值。
试图成为那个被选中的“幸运儿”。
有的人跪在地上继续磕头。
额头磕烂了还在磕。
有的人对着那熄灭的投影仪拼命挥手。
好象那样就能被看到。
有的人在尖叫。
在哭泣。
在大笑。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
分不清是哭还是笑。
整个下城区,已经彻底陷入了癫狂。
陈默依然站在原地。
他周围是陷入了彻底癫狂的钢铁地狱。
而他就象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黑色雕像。
一动不动。
只有那双隐藏在单片眼镜后面的眼睛。
在发光。
在燃烧。
在……
等待。
“天使……”
陈默咬着牙。
他的牙咬得太紧了。
紧到腮帮子都在疼。
紧到牙龈都在渗血。
他回想起在第九区贫民窟教堂里解剖的那具尸体。
那具编号73的尸体。
那具和陈曦长得那么像的尸体。
那就是他们所谓的“飞升”?
那就是他们所谓的“成为天使”?
把活人改造成没有感情的战争机器。
把核反应堆塞进他们的胸腔。
然后称之为“天使”?
而负责宣布这残酷绞肉机开启的,竟然是他的妹妹!
陈曦!
那个从小就怕疼、打个针都要哭半天的女孩。
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叫哥哥的小女孩。
那个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妹妹。
现在,她站在那里。
站在那些全息投影仪后面。
用她那空洞的、没有感情的声音。
宣布着这场屠杀的开始。
宣布着这些人的死刑。
“陈曦……”
陈默缓缓抬起头。
那只幽蓝色的左眼,通过无数错综复杂的齿轮和渠道。
通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线缆和钢架。
通过那层层的钢铁迷宫。
死死地锁定了上方那个散发着刺眼金光的地方。
那个倒悬的城市中心。
那个所谓的“中枢神殿”。
那个即将举行“飞升大典”的地方。
难怪他们要抓陈曦。
她不仅是那个完美的“容器”。
她更是赵家用来安抚和控制这些底层畜牲的工具。
是一个被摆在台面上的、用来洗脑的“圣女”。
用她的脸。
用她的声音。
用她的存在。
来让这些被剥削的人相信,一切都是真的。
一切都是神圣的。
一切都是值得的。
“二十四小时。”
陈默的声音很轻。
轻得象是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