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背影。
不是医生的白大褂。
不是护士的粉色制服。
而是一身鲜红似血的……嫁衣。
那嫁衣的款式很老旧。
是那种民国时期的风格。
大红的底色,上面绣着繁复的金线凤凰。
那些凤凰在惨白的无影灯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
象是活的。
象是随时会飞出来。
那个人背对着镜头。
一动不动。
就象是一个纸扎的假人。
一个摆在灵堂里的纸人。
陈默盯着那个红色的背影。
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出了那个身形。
那种瘦削的肩膀。
那种微微侧头的姿势。
甚至连头发盘起的弧度。
都和他记忆中的某个人完全重合。
赵青。
那个曾经和他有过婚约的女人。
那个在赵家灭门案中失踪的女人。
那个据说已经死在海里的女人。
她没死?
或者说……
她也变成了某种东西?
为什么她会穿着嫁衣站在那里?
她在看什么?
是在看陈曦受刑吗?
还是在等待着什么仪式?
陈默盯着那个红色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寒气太冷了。
冷得他浑身都在发抖。
这哪里是什么手术室。
这分明就是一个……祭坛。
那些仪器是祭器。
那些管子是祭线。
那些穿着白大褂走来走去的人,是祭司。
而陈曦,就是那个祭品。
那个所谓的“造神计划”,根本不是为了制造什么超级战士。
也不是为了上载什么意识。
是为了……复活?
或者是……降临?
让某个东西,通过陈曦的身体,来到这个世界?
“赵、青。”
陈默念着这个名字。
念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如果说之前他对赵家的恨意只是因为他们害了妹妹。
那么现在,这种恨意里又多了一层诡异的东西。
那是恐惧?
不。
不是恐惧。
是某种更深层的、更复杂的东西。
那个红衣背影,就象是一根刺。
深深扎进了他的脑海里。
扎进了他的心里。
如果不把这根刺拔出来,他永远也无法安宁。
永远。
啪。
他合上手机。
小心翼翼地把它收回防水袋里。
贴身放好。
那袋子紧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微凉的触感。
那是他唯一的念想了。
然后,他站起身。
货柜外的雨似乎更大了。
噼里啪啦地砸在铁皮顶上。
象是有无数只鬼手在抓挠。
那声音很吵。
吵得人心烦意乱。
陈默走到那个小小的观察窗前。
那窗户不大,只能探出半个头。
玻璃上全是雾气。
他伸手抹去。
露出外面一片漆黑的世界。
没有灯。
没有人。
只有无边的黑暗和无尽的雨。
但他没有看外面。
他抬起头。
看着那黑压压的、仿佛随时会塌下来的天空。
在常人眼里,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厚重的乌云和无尽的雨水。
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和震耳欲聋的雷声。
但在陈默那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左眼里。
世界变了。
那层厚厚的云层后面,隐约可见无数条金色的线条在流动。
那些线很细。
很亮。
象是一张巨大的、复盖了整个天空的蜘蛛网。
那些线条交织、缠绕,最终汇聚向一个不可视的高点。
那里太远了。
远得看不清。
但陈默知道。
那里。
就是“极乐天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