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满了他的脸。
滴在他的衣服上。
滴在泥水里。
他的表情很痛苦。
象是在承受某种无法想象的折磨。
但天空中的那只眼睛。
那只巨大到令人绝望的眼球。
突然眨了一下。
那一眨很慢。
很缓。
象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然后,它缓缓闭上了。
就象是一个看了一场无聊闹剧的观众,厌倦了,想要离场了。
就象是一个被恶心到了的食客,放下筷子,不想再吃了。
随着眼球的闭合,那股压在所有人身上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退得很快。
快得象是从未存在过。
天空中的裂缝开始愈合。
那裂缝的边缘在蠕动。
在生长。
在重新连接。
那些试图钻进来的触手和阴影,不甘心地发出一阵阵嘶吼。
那嘶吼很凄厉。
象是被抢走食物的野兽。
但它们还是缩了回去。
缩回裂缝里。
缩回那片无光的深海。
黑色的雨停了。
那雨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最后一滴雨水落在地上。
溅起一朵水花。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缕微弱的、穿透云层的阳光。
那阳光很淡。
很薄。
象是大病初愈的人脸上的血色。
但它存在。
它照在广场上。
照在那片被血液染红的地面上。
照在那些废墟上。
照在那些还活着的人脸上。
“砰。”
陈默再也支撑不住。
他的身体象一根被抽掉骨头的木桩,直挺挺地倒在泥水里。
那部手机从他手里滑落。
落在水坑里。
屏幕闪铄了两下。
彻底熄灭了。
“陈默!”
林清歌感觉身体一松。
那股压在身上的无形力量消失了。
她可以动了。
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脚踩在水坑里,溅起很高的水花。
她跪在泥水里,一把抱起陈默。
他的身体冷得象冰。
冷得不象活人的温度。
冷得让林清歌的心脏都缩紧了。
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等了很久。
才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心跳也时有时无。
一下。
然后很久没有第二下。
再来一下。
然后又是很久。
“别死……求求你别死……”
林清歌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哭腔压都压不住。
从喉咙里涌出来。
从眼睛里溢出来。
她是铁血警花,是第九区的英雄。
她见过无数死人。
她杀过无数坏人。
她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
但在这一刻,她只是一个害怕失去重要之人的普通女人。
只是一个害怕失去爱人的普通女人。
许砚也踉跟跄跄地跑了过来。
他的腿在抖。
他的身体在抖。
他的手在抖。
他看着陈默那惨白如纸的脸。
那张脸上全是血。
那些血已经干了,结成黑色的血痂。
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
那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转动。
象是在做梦。
象是在做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他……居然真的做到了。”
许砚喃喃自语。
那声音里充满了敬畏。
充满了不敢相信。
“逼退了神明。”
“用那种……看起来象是自杀的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
从怀里掏出一瓶急救喷雾。
那是审判庭特制的药物。
能在危急时刻吊住一口气。
他对着陈默的伤口猛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