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前往安全地点。”
他继续说。
“我会把样品送到指定的接收点。”
“预计到达时间是七十二小时。”
对方说了什么。
那声音很低。
低到听不清内容。
但崔博士点了点头。
虽然对方看不到。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那是一种习惯。
一种对上级的尊重。
“我明白。”
他说。
“赵家的人已经准备好了。”
他停顿了一下。
看了一眼那瓶黑色的试剂。
“是的。”
他最后说。
“陈默已经……不再是问题了。”
他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又看向了那瓶黑色的试剂。
看了很久。
很久。
久到他自己都忘了时间。
然后,他用极其小心的、就象是在处理什么易爆物品的方式,把那瓶试剂装进了某个防护盒里。
那盒子是特制的。
里面铺满了减震材料。
外面包着铅皮。
还装了一个微型制冷系统。
确保试剂始终处于最佳保存状态。
防护盒被放在了逃生舱最安全的地方。
最深处。
最隐蔽。
最难被找到。
崔博士坐了下来。
他的身体看起来很疲惫。
很虚弱。
就象是这个过程耗尽了他的所有力量。
就象是他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就象是他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但他的眼睛仍然闪铄着某种很深的、充满了野心的光芒。
那光芒没有熄灭。
反而越来越亮。
越来越强烈。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他用一种很低的、象是在对自己说话的语调说。
那声音很轻。
轻得象是风。
但那内容很重。
重得象是整个世界的重量。
“波塞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赵家的时代也已经过去了。”
“真正的时代。”
他停顿了一下。
那停顿很长。
长得让人窒息。
“真正的改造时代,现在才开始。”
他的嘴里发出了一种很低的笑声。
那笑声在狭小的逃生舱里回荡。
越来越响。
越来越疯狂。
越来越不象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那笑声里充满了某种很不健康的、充满了疯狂的成分。
那笑声穿透了舱壁。
穿透了海水。
穿透了夜空。
传向了那个正在苏醒的世界。
充气筏在大海上继续前进。
林清歌一直在驾驶。
她的眼睛直视前方。
直视那片黑暗的、无边无际的大海。
她的表情是坚定的。
坚定得象一块石头。
但每一次她眨眼的时候,眼泪都会流下来。
那些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滴在她的手上。
滴在驾驶杆上。
滴在那个黑色的硬盘上。
她没有去擦。
她只是继续驾驶。
继续前进。
继续带着这些人离开。
许砚坐在她身边。
他的伤势在恶化。
那些伤口开始发黑。
开始流出黄色的脓液。
开始散发出腐烂的味道。
但他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远方。
看着那片黑暗的、充满了未知的大海。
看着那片他们正在逃离的深渊。
看着那片陈默永远留下的地方。
“我们做到了。”
许砚用一种很低的、充满了某种不确定性的语调说。
那声音里有疲惫。
有悲伤。
有劫后馀生的恍惚。
“我们活下来了。”
林清歌没有回答。
她继续驾驶充气筏。
继续在那片黑暗的海面上前进。
继续向着那个未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