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旧相册
把转运清单拿到院子里看。爹说光线太暗伤眼睛,你说煤油灯更暗——至少院子里还有天光。他听了没再劝,把自己看书的藤椅往你那边挪了挪,让出了半片天光。”

    翻到纽约,那是她在曼哈顿下城的办公室。桌上放著那只从奉天带来的旧算盘,窗台上搁著一盆薄荷——那是程师傅从兵工厂带出来的薄荷的第三代扦插苗。墙上掛著一张航线图,用红笔標註著从旧金山到上海的航线。

    照片背面有一行英文字:fengzhi yu,纽约投资公司创始人,摄於一九五四年。她穿著深蓝色套装坐在办公桌后面,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握著一支钢笔,正在合同上签字。窗外是证券交易所的铜牛,被阳光照得发亮。

    最后一页是基金会成立那天拍的。閭珣站在基金会铜牌旁边,她站在他左边,詹姆斯站在右边。墙上掛著程师傅的铁锅,锅底敲著铁匠印。墙角是一摞刚收到的受助学生名单——最上面那封来自榆树,寄件人是个姓於的女孩。照片上的她头髮已经全白了,但站得笔直,跟当年在帅府正厅里对张作霖说“帐房归我”时一样。

    閭珣凑过来看了一眼。“这张我记得。那天拍完照之后你坐在基金会办公室里,把榆树寄来的名单看了一整个下午。你在姓於的女孩名字旁边用铅笔打了个勾,说不急,慢慢看——这些名字要一个一个看完。”

    于凤至没有回答,只是把相册翻到下一页。

    她把相册合上,放在桌上。窗外哈德逊河上的暮色正在慢慢铺开,雨已经停了,河面上货轮的汽笛声低低地压过来。她用指腹轻轻摩挲著相册磨损的边角,把它放回铁柜子里,和遗嘱、离婚协议、评审小组旧合同放在同一层。

    关上柜门,钥匙放回口袋。相册里每一张照片她都记得拍的那天发生了什么——秋月的相机拍掉了大帅的半只耳朵,程师傅蹲在新化铁炉前满头大汗,搬运工们在跳板上喊號子,梧桐树叶子落了张学良一肩,閭实在雪竇山追蝴蝶摔破了膝盖。这些照片她看了大半辈子,从来不觉得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