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航线今天满负荷运转,墨西哥湾那边成品油运费这周又降了一个点。”他把数据放在她桌上,又补了一句,“刚才詹姆斯说明天榆树那边有新的学生名单寄到。”
“明天的事明天看。今天这些数据你都看过了?”
“看过了。”
“那就行。”她把数据表推到一边,站起来拿大衣。閭珣看著她把大衣穿好,围巾绕了两圈,动作比从前慢了一些,但手还是很稳。他上前替她把围巾的结扣往上提了提,遮住了她耳后那几根白髮。
“走吧,回家了。”他伸手替她拉开门。
于凤至走出办公室,走廊里詹姆斯正跟新来的年轻分析师核对明天联合评估小组的议程。那几个年轻人看见她,齐刷刷站起来。她摆了摆手,让他们继续忙。
从芝加哥钢铁的平炉到墨西哥湾的炼油厂,从大西洋的货轮到太平洋的货柜——这些年轻人现在管的航线,是她当年一条一条铺出来的。她把大衣拢紧,往电梯口走去。閭珣跟在她身后,大衣口袋里装著那只铁轮子。
走廊尽头,窗外纽约的暮色正缓缓沉入哈德逊河。她把算盘上那颗骨珠拨上去,继续往前走。铁柜子里又多了一封信,抽屉里又多了一张支票。科恩的膝盖换了人工关节,赵一荻记得那些女工的名字。那些女工大概也都老了——但她们的名字还在,锁在她的铁柜子里,每年春天隨著榆树的地址一起发芽。